“那莊子就在京郊往西三十里的山坳裡,叫瓫村!五年前蝗災這事莊子上的老人小孩都知道,三娘子您一查便知!”
她抬起淚眼模糊的臉,
“而且,我們現在反應過來了,那蝗災恐怕都是人為的,否則怎麼會十里八鄉,只有甕村有蝗災呢。”
她死死盯著謝令儀,一字一頓虔誠地發誓道:“奴婢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謝令儀垂眸。
良久,她終於緩緩開口,“我姑且信你這一次。你爹孃兄妹,我確實有法子能救他們出來。”
玉珠眼中瞬間爆發出劫後餘生般的狂喜光芒。
“但是。”謝令儀的話鋒冷硬一轉,“我仍舊不能信你。背主一次,便能背第二次。今日你能因家人受脅害我阿姐,他日未必不會因別的緣故再反咬我一口。”
她微微側首,示意一旁始終沉默的白芷。
白芷會意,自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色瓷瓶,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倒出一粒烏沉沉、毫不起眼的藥丸,遞到玉珠面前。
“這是‘旬日丹’。”謝令儀的聲音平淡無波,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服下後,十日之內若不服下另一顆,便會心悸窒息而亡,脈象與急症心梗無異,縱是宮中太醫也查不出端倪。”
玉珠看著那枚烏黑的藥丸,燭光在藥丸表面跳躍,映出詭異的暗光。
她沒有絲毫猶豫,伸出顫抖的手接過,仰頭便吞。藥丸滾過喉管,發出清晰的“咕咚”一聲,像把最後一把鎖釦死,將她與這條不歸路牢牢鎖在一起。
隨即,她再次重重地將額頭磕在冰冷的地面上,聲音哽咽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決絕:
“謝三娘子恩典!此生玉珠已負了大娘子,罪該萬死!不論三娘子能否救下我爹孃兄妹,玉珠這條賤命從此便是三娘子的!即便即刻死了,來世結草銜環,也難報您的大恩!”
謝令儀終於抬眼,目光穿過燭火,落在佛龕上那尊慈悲的觀音上。
觀音低眉,似在沉睡。
玉珠仍在地下低頭匍匐,謝令儀捏著玉珠的臉抬起,用手替她拭去眼淚:
“起來吧。佛不渡人,人自渡。玉珠,你最好祈禱自己能渡得過去。”
玉珠整理好髮髻和衣服,恢復如常後恭敬地退了出去。
白芷上前給謝令儀搭上披袍,柔聲說道,“小娘子太心軟,三房做的事您不是知道了嗎?還讓那小丫頭自己說出來。”
“樂知只告訴我三叔幫著王家父子拐賣了人,這從哪裡拐的又沒查清楚。”謝令儀偏過頭。
白芷知道自家小娘子從來都是嘴硬心軟,不再反駁,而是陪著她一同向窗外望去。
夜黑得像一池攪不開的墨。
風掠過簷角,發出尖銳的呼嘯,像什麼在哭,又像什麼在笑,一聲又一聲,悠長而蒼涼。
像為誰的喪鐘提前彩排,又像為誰的新生,敲響第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