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阿珩，無礙的。”謝令儀寬慰道。
“吳叔，聽蟬已回京報信，您先撤回蘊山，也可以讓他們掉以輕心，蘭陽這邊，我們撐個幾日不算難事。”
吳叔的嘴張著，話還沒說出來就嚥了回去。他看看裴昭珩不再多言，拎著藥箱站起身，輕手輕腳地帶上了房門。
“白夫人趕不過來的。”謝令儀嘆了口氣，“要救王少衡，只能靠我們自己。”
“我想到個法子，不過要看那望海樓的掌櫃演技好不好了。”裴昭珩道。
“是個不經嚇的，恐怕好不了。”謝令儀搖了搖頭。
“置之死地而後生，謝大人，得您先出馬了。”裴昭珩笑得狡黠，“那鹽商個個都在蘭陽有頭有臉，他還敢這般要價，膽子也未必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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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海樓的掌櫃姓周，單名一個裕字，在蘭陽城裡做了二十年的生意。
望海樓二樓雅間的門被推開時，謝令儀一身緋紅色的圓領袍坐在後堂的太師椅上，周裕被帶進來的時候，膝蓋還沒來得及彎下去，就先看見了她腰間佩著的那枚銀魚袋。
“周掌櫃。”謝令儀把茶盞擱在桌上，瓷器碰出極輕的一聲響，“望海樓這半年的流水，本官已經叫人取來了。”
周裕的腰彎到一半就僵住了。
“大、大人……”
“哄抬物價，”謝令儀一字一頓，“按大雍律，杖八十，徒三年。你這酒樓雖不是糧鋪，可那些鹽商來吃飯，你便將菜價翻上幾番，與哄抬何異？本官若是從嚴處置，你這望海樓今日便可封了。”
周裕臉上的笑意一層一層地褪下去，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大、大人，昨日不是已經問過了嗎？小的知錯，小的不該貪那幾兩銀子，往後再也不敢——”
“前日本官沒有追究，你以為這件事就過去了？”謝令儀低頭看他，語氣淡淡的，“本官前日不追究，是因為覺得你還算個有良心的。今日再提，是因為發現你這個人，竟也與他們狼狽為奸，還想在本官面前瞞天過海。”
周裕伏在地上，肩膀微微發抖。
謝令儀圍著他走了兩步：“收容所的事，你知道多少？”
“收容所？”周裕抬起頭，臉上全是茫然，“那不是陸將軍提議建的麼？一直在縣令段大人手裡管著……”
“對，就是段文瑞管著的那個收容所。”謝令儀停下腳步，側過臉看他，“收容所裡收攏的流民，每日被安排去給鹽商幹活，搬貨、曬鹽、運鹽，一分工錢都不給。這件事，你在蘭陽住了二十年，會不知道？還是說，你周掌櫃表面上同鹽商結了仇，私底下卻拿了不少好處？”
周裕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猛地直起身來，臉漲得通紅：“大人！大人這話是拿刀剜草民的心！”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帶著被戳到痛處的激憤：“草民同那些鹽狗子不共戴天！大人有所不知，去年臘月，那幾個鹽商剛來蘭陽，在望海樓吃年酒，喝醉了就在樓下大堂裡鬧事。小人的渾家那時正懷著身子，下樓去攔，被他們推搡了一把，摔在樓梯上險些小產丟了性命。”
他說著說著，眼眶竟然紅了，聲音也嘶啞起來：“可草民是做生意的，不敢得罪那幫人。草民恨不能一人給他們一磚頭，可草民身後還有一家老小，還有鋪子裡的十幾個夥計……大人，小人多收他們銀子，是因為不敢得罪他們，就想出口氣。”
周裕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大人！若是大人能將這夥鹽商收拾妥帖了，草民願意捐出全部家產，幫官府安頓流民！草民說到做到，若有半句虛言，叫草民不得好死！”
謝令儀還沒開口，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裴昭珩從屏風後面搖著扇子轉了出來，嘴角噙著笑，朝謝令儀抬了抬下巴。
“我說什麼來著？”他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不是個膽兒小的。是你謝大人威名在外，把人嚇成這樣。”
謝令儀沒理他，只是看著周裕，神色微微緩和了些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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