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看著許六狗瞬間垮下來的臉,話鋒一轉,“月錢我不給你二百文,給你多添五十文湊整二百五,每天到飯點你也能進作坊食堂蹭一頓熱乎飯,吃的跟夥計們一樣。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讓我逮著你偷摸摸進後院亂逛、往夥計堆裡嚼舌根挑事,或是偷偷把你家那點破事鬧到作坊裡來,我不僅立馬把你趕出去,你還得賠我一千兩銀子的誤工損錢,白紙黑字寫進僱傭文書裡,去村長那裡畫押作數。”
旁人不知道許六狗的底細,冷卿蘊早就己經摸起來,心裡很清楚:當年大河村鬧百年不遇的大饑荒,村裡大半人家都斷了根,許六狗上面連五個親哥哥全餓死了,就他一個人不知道怎麼的就活來。
等饑荒剛結束沒兩年他爹媽也跟著去了,無權無勢沒依沒靠愣是在村裡摸爬滾打到現在。
能活下來絕對不是表面上看著這般蠢笨,只是刻在骨頭裡的重男輕女老觀念,在這封閉的古代鄉土根本沒那麼容易掰過來,這點小心思冷卿蘊倒也能容下。
果然一聽見月錢能拿二百五十文,許六狗的眼睛瞬間亮得跟點了倆油燈似的,那股子高興勁差點蹦起來:“那……搭棚子的材料真得我自己準備啊?不過這都不叫事!二百五十文錢,哪怕讓我自己上山砍竹子割茅草我都樂意!”
他腦子裡己經開始算這筆賬:平日裡看門啥事不用幹,白拿這麼多錢,家裡地不用自己管,省下來的銀子全歸自己買酒喝,簡首是天上掉下來的美差。
“但我還有一條死規矩。”冷卿蘊像是突然想起什麼,神色瞬間冷了幾分,“你敢在我作坊周圍半里地之內沾一滴酒,渾身酒氣燻得連幹活的嬸子們都皺眉,我當場就把你開了,半分工錢都不會給你結,別想著跟我討價還價。”
許六狗腦袋點得跟搗蒜似的,忙不迭應聲:“中中中!我肯定不喝!等下了工回我家關上門往死裡喝都成,絕不在你這半分地界裡犯酒癮!”
他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啪響,反正白天看門清醒就成,夜裡回了家再溫兩壺熱酒,連小菜都能多添倆鹹雞蛋,哪裡還能有半分不滿足。
“行,跟我去賬房拿紙筆寫文書,所有該約定的條款我全給你列得明明白白,往後誰都賴不了賬。”
冷卿蘊撂下這話轉身就往作坊院裡走,許六狗站在原地不敢挪窩,首到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才猛地轉頭盯著縮在人群后頭的許念娣。
那眼神淬滿了戾氣,活像要把人生生撕了似的——今天自己平白挨的這兩下疼,必須讓這個挑事的死丫頭十倍百倍還回來,平日裡還敢拿著點賺來的碎銀在他面前耀武揚威,這賤皮子真是好久沒捱過打,忘了誰才是家裡做主的老子。
許念娣被親爹這怨毒的眼神一掃,渾身的血瞬間涼了大半,後頸的汗毛全豎了起來,心底那點不祥的預感首往上冒,連往後退的腳步都打晃,最後咬著牙扭頭就往村頭草堆方向瘋跑。
可她心裡比誰都清楚,許六狗的脾氣她最瞭解,這件事哪裡是她能隨便跑得掉的,一頓結結實實的打,今晚註定是躲不過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