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這作坊做的是山貨蜜餞、雜糧糕餅的吃食生意,半點兒不乾淨都沾不得,大丫嬸平日裡在村裡的名聲誰不知道,做飯前從來不肯把手洗乾淨,掉在灶臺上的灰都能順手掃進鍋裡,灶臺邊上的油汙積了半寸厚都不肯擦,真把她招進來做吃食,不用三天就得把客人全嚇跑。
大丫嬸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立馬又堆起更誇張的熱乎勁,擺著手連聲辯解,聲音大得差點蓋過遠處的蛙鳴:“哎喲冷東家這是什麼話!我自己在家天天做的飯都能吃幾十年,怎麼到你這兒就不能吃了?你可別聽旁人瞎編排我的壞話!”
冷卿蘊沒再接話,側過身往許六狗那邊遞了個眼神——瞧見沒,剛立完文書,這就有人按捺不住過來撞口子鬧事了。
許六狗跟在村裡混了這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早就刻進骨子裡,瞬間就心領神會。
他往前跨了兩大步往大丫嬸跟前一站,兩手往腰上一叉,半點兒情面都沒留,嗓門亮得周圍圍觀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行了大丫嬸,你就別在這兒裝糊塗了!我東家那是給你留著臉面,你自己什麼樣心裡沒點數?平日裡燒飯菜葉子連泥都不衝,擤完鼻涕的手轉臉就去抓麵糰往鍋裡丟,也就你自己吃得下去,真招了你進來,咱們作坊做出來的吃食,誰敢買給客人吃?”
他半點不帶拐彎抹角的,首接把大丫嬸平日裡那些腌臢習慣全抖了出來——這都是他早年混吃混喝去大丫嬸家蹭飯親眼見的,半點兒冤枉她都沒有。
這大丫嬸在大河村是出了名的不講衛生,全村老少誰沒私底下吐槽過,也就她自己揣著明白裝糊塗,以為別人都看不見。
許六狗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又抱著胳膊斜眼睨著她,語氣裡全是不加掩飾的鄙夷:“我東家剛才沒把話講絕,那是她心腸好給你留面子,你倒好,還真當我們都不知道你那點破事?真把這兒當你家灶臺了,什麼人都想往裡頭擠?”
大丫嬸的臉瞬間漲成了熟透的豬肝色,手指頭指著許六狗,喉嚨裡“你、你”地憋了半天,一句話都蹦不出來。
她平日裡耍橫撒潑在旁人面前好使,可在許六狗這個連雞都敢去偷的潑皮跟前,半點兒底氣都提不起來。
許六狗瞅著她這副憋得慌的模樣,嘴角扯出點痞氣的笑,往前又逼了半步,語氣裡的威脅半點兒不藏:“你還敢在這兒跟我支稜?再鬧一句,我現在就拎著鋤頭去你家地窖,把你藏了半冬的土豆和玉米碴全扛走,你看我敢不敢!”
他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往那兒一擺,活脫脫就是個你敢鬧我就敢往死裡耍的架勢,大丫嬸頓時嚇得往後退了兩步,嘴唇哆嗦著,連半個反駁的字都不敢往外蹦——她可太清楚許六狗幹得出來這種事,真要是把糧食給她扛走了,她家這老小有半個月就得餓肚子,半點兒虧都吃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