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六狗見狀,又轉過身掃向周圍擠著的一群村民,手往半空中一指,嗓門亮得能飄到村頭老槐樹上:“還有你們!別一個個揣著歪心思往這兒湊,想找機會混進來摸魚偷東西,或是想進來安插自己人撈好處,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過我許六狗這一關!我告訴你們,只要我在這兒守門,半點兒貓膩都別想玩得轉!”
圍觀的人群裡本來還有兩三個想開口求差事的,被許六狗這眼睛一掃,瞬間就把到嘴邊的話全咽回肚子裡,腦袋縮得比鵪鶉還快,半點兒聲響都不敢出。
他們可太清楚許六狗的德行,真要是惹惱了他,上門堵著家門口罵三天三夜都是輕的,指不定還要順走家裡兩隻下蛋的老母雞,這筆賬怎麼算都不划算。
許六狗站在原地,心裡頭美得首冒泡。
他又不是傻子,剛才人群裡有兩個人偷偷拽他衣角,說要偷偷塞給他兩個銅板,想讓他在冷東家跟前幫著說好話,他當場就甩了臉子。
跟著冷東家好好幹,以後頓頓能蹭點葷腥,月月有現錢拿,日子過得逍遙自在,何必為了那兩個破銅板把自己往陰溝裡帶?
往後守門往大門口一靠,風不吹雨不淋,家裡那點薄地交給婆娘去種,哪裡用得著他日日在泥裡打滾遭罪?
這等舒服的好事,他傻子才會往外推。
人群見半點兒空子都鑽不到,沒過多久就零零散散地散了個乾淨。
冷卿蘊看著許六狗輕輕鬆鬆就把場面鎮得服服帖帖,眼底浮起一絲滿意的笑意,沒再多說什麼,轉過身掀開門簾就走回了作坊裡。
西邊天際最後一抹熔金似的落日,把大晉朝這處靠山的大河村浸成了暖沉沉的蜜色,連村道邊歪長的狗尾草穗子都鍍上了一層暖光。
許六狗家那兩間裂著縫的土坯房裡,煤煙味混著劣質紅薯酒的酸氣飄滿了每一寸縫隙,屋角堆著的半捆乾柴被風捲得蹭了蹭泥牆,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爹!爹你聽我話說啊——”
許念娣趿著露了腳趾的破布鞋,散亂的頭髮被汗溼得貼在臉頰上,她繞著缺了一條腿的木桌瘋跑,指尖慌亂地掃過糊著舊報紙的牆,掃過擱著半隻豁口碗的灶臺,連自家爹沉在酒意裡的半片衣角都碰不到。
她方才縮在柴堆後攥了半炷香的勁才鑽出來,指望著能憑著幾句軟話,把這頓預料之中的責罰哄過去。
她自小在爹跟前賣乖賣巧,從重生以後,挖藥材賺的銅板都乖乖塞去他兜裡,總不至於半分情分都不留。
可這大河村裡風颳過都帶著“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的老理,家家戶戶把個“男丁金貴”刻進了骨頭縫。
許六狗能把最後一捧糙面留給寶貝兒子許狗蛋,卻連半塊紅薯幹都捨不得塞給她,哪裡來什麼對閨女的疼惜?
偏生前幾日她腦子一熱,攛掇著喝了二兩酒的許六狗,去冷卿蘊新開的作坊鬧事讓她去幹活,想著把那小妮子手裡的賺錢營生薅到自己手裡。
誰知道冷卿蘊居然是一點都不害怕,首接就是把許六狗打了一頓。
這不,許六狗被冷卿蘊這麼一說,就知道是她故意的!現在全村都知道這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