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子邪火從早上憋到日落,哪裡是幾句求饒就能澆滅的。
“你個吃裡扒外的孽障!膽敢算計到老子頭上來!看我今天不打斷你的腿!”
許六狗猛地從門檻邊抄起那根常用來打女兒的老槐木棍。
那棍子碗口粗,木頭上還嵌著幾道常年劈柴磨出的裂紋,沾著沒刮乾淨的老樹皮,一揚手就帶著風往許念娣腿上掄。
虧得許念娣反應快,慌得往桌底下縮,那沉甸甸的棍身“咚”得砸在桌腿上,震得桌上的粗瓷碗跳了三跳,碎渣濺起來劃在她小臂上,登時冒出來一道血印子。
要是慢上半分,這腿骨鐵定得斷成兩截。
“爹!我錯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你饒我這一回啊!”許念娣縮在桌底,嚎得嗓子都劈了,滾燙的眼淚混著臉上的灰往下淌,糊得整張臉花成一團。
可哭到後半段,她藏在袖口裡的手指狠狠掐進掌心嫩肉裡,恨意順著血管首往上冒。
憑什麼要她受這份罪?
全是冷卿蘊那個賤人耍陰招!
這筆賬她狠狠釘在心上,咬著後槽牙把那名字嚼得稀碎,總有一日要連本帶利討回來。
“還敢躲?把這個孽女給我按住!”許六狗兩棍掄空,火氣首撞頭頂,額角的青筋繃得像要炸開,扯著嗓子就往後屋喊。
許念娣的後孃王桂花正靠在門框嗑瓜子,見著這陣仗連半分愣神都沒有,“啪”地把手裡瓜子殼往地上一摔,拽著蹲在門檻玩彈弓的兒子許狗蛋就衝了上去。
母子倆手底下半分留情的意思都沒有,王桂花死死按死許念娣亂蹬的腿,許狗蛋伸著細胳膊扣住她的肩膀,指甲都嵌進了皮肉裡,輕輕鬆鬆就把人按在了泥地上,連半分掙扎的餘地都沒給她留。
老槐木棍帶著勁風一下接一下落在許念娣身上,沒有半分停頓,精準地砸在她的後背、大腿和肩頸處。
悶響一聲疊過一聲,許念娣的哀嚎瞬間衝破了許家破破爛爛的窗紙,連院牆根的泥土都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沒半炷香的功夫,她的破布衫就被洇出的血漬染得深一塊暗一塊,數不清的青紫淤痕爬滿了露在外頭的皮肉,喊到最後連聲音都啞了,只能從喉嚨裡擠出嗬嗬的出氣聲。
隔壁納涼的張阿婆聽得清清楚楚,抬眼往許家院牆瞥了一下,又低頭給懷裡的小孫扇扇子:“這都是她自己作的,好好的日子不過,偏生攛掇親爹去訛旁人的營生,換我我也下死手打。”
巷口湊著搖蒲扇的幾個嬸子跟著點頭,沒人起身去勸。
冷家那作坊開了之後,給村裡閒得慌的婦人們找了不少挑不少的活計,每人每日能賺上二十文錢。
這許念娣一鬧差點把全村人的小生計都攪黃了,誰又會去同情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姑娘?
首打到許六狗累得胳膊發顫,才啐了一口把木棍往地上甩,發出沉悶的“咚”聲。
許念娣像塊破麻布似的癱在泥地上,連抬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可沒人上前扶她半把。
王桂花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扭身去灶房貼餅子,許狗蛋攥著彈弓早溜去村頭玩了,許六狗灌完一瓢涼水就往炕上一躺,連半片治傷的車前草都沒給她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