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村的農戶連自家磕破了皮都捨不得用草藥,哪裡會把金貴的東西耗在這個惹了禍的閨女身上?
她只能自己咬著牙,順著牆根往柴房爬,蜷在滿是尖刺的乾草堆裡熬了半宿,後半夜的山風順著破洞往骨頭縫鑽,凍得她連著打了十幾個寒顫。
天剛矇矇亮,窗紙還浸著青灰色的曙色時,柴房的門就被人踹得“哐當”響。
許六狗攥著半隻破竹筐立在門口,臉上的睡紋還沒消,凶神惡煞地把筐往她跟前一砸:“死丫頭還敢賴床!立馬給我滾後山挖藥材去!今日湊不滿一筐車前草和金銀花,中午你就別進家門!敢偷偷躲懶,我打斷你的狗腿!”
許念娣扶著牆根顫巍巍爬起來,渾身的傷被動作扯得鑽心疼,可看著他揚起來的巴掌,只能攥緊筐沿一步步往山路上挪。
晨露把她的破布鞋浸得溼透,寒氣從腳底板往天靈蓋竄,可心口那團恨火卻燒得越來越旺。
所有的苦全是冷卿蘊帶來的,若不是那賤人耍詐,她何至於落到這步天地?這筆仇,她許念娣記下了。
而山腳下冷家的作坊裡,冷卿蘊早在晨光裡舒舒服服起了身。
推開窗就是滿院沾著晨露的鳳仙花,風捲著田埂上的青草香吹進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只覺得渾身神清氣爽。
昨日傍晚她就知道許念娣的事情,知曉許念娣吃了那頓紮紮實實的苦頭,攢了好幾日的悶氣徹底散得乾淨。
這種滿肚子歪心思偏要害人的人,就得讓她嚐嚐實打實的痛,才曉得旁人的便宜不是那麼好佔的。
換了身洗得發白的青布短褂,挽起袖口露出細白的手腕,她晃悠到作坊院子裡時,裡頭早己經熱熱鬧鬧忙開了。
昨日許家的鬧劇早傳遍了大河村,挑紅辣椒的張嬸一抬眼瞅見她,嗓門亮得蓋過了院外的鳥叫:“卿蘊你可算來了!你是沒瞧見,許家那丫頭今早拖著半條腿往山上去,走一步抽一下,那模樣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旁邊正把焯過水的豇豆拿出來曬的李嬸跟著笑,把豆角放在竹條上:“這都是她自己作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偏生攛掇親爹來咱們作坊鬧事,半分值得同情的地方都沒有!”
滿院子的婦人們你一言我一語,手裡的活計半分沒停,鮮辣的香氣混著日頭的暖香飄滿了院,沒人替那個心術不正的許念娣說一句好話。
胡三妹坐走出來,枯瘦的手指抓了抓衣角,瞅著外孫女忙完手裡的活,猶豫了半天才往前湊了湊,臉上堆著軟和的笑,小聲開口問道:“卿蘊啊,咱們作坊這幾日日日趕工,你看……還缺人上工不?”
冷卿蘊扭頭看向她,眼角彎出淺淺的梨渦,面上半分不悅的神色都無,笑著接話:“姥姥這是想替誰謀差事呀?”
她心裡透亮,自家的西個舅舅對於白玉芳這個妹妹還算是不錯,這份實打實的恩情,她從來都記在心裡。
至於活計?這是兩碼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