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動氣，只是把那捧小螺遞到王桂花眼皮子底下，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些小螺都太嫩，煮了也沒肉，今天是頭一天收，大家都不知道我要的尺寸，我不跟你們計較，每個人帶過來的小螺我都當場挑出來還給你，從明天起再有人往貨裡混這種嫩螺，我挑出來首接扔去水溝餵鴨子，半句話都不會多跟你說。”
說完她轉頭給站在身邊的小玉吩咐：“去灶房拿幾個粗瓷碗出來。”
還是得打樣出來，要不然……大家都不知道，明天挑的時候也需要時間。
有了打樣，再出錯，那就和她沒有任何的關係！
都有第一次，她可以理解，其他的則是理解不了一點。
小玉連忙應聲，轉身沒半分鐘就端著西個乾乾淨淨的粗瓷碗跑了回來。
冷卿蘊把挑出來的小螺挨個分到碗裡，在院中央的石桌上一字排開，指著碗給排隊的人看：“你們都湊過來瞧一眼，就照著碗裡這堆的大小比對，比這個還小的就別往這兒送了，省得你們白跑一趟，我挑貨也費功夫。”
剩下合格的肥碩田螺被倒進側邊的空竹筐，挑出來的殘次螺盡數倒回王桂花的木桶裡，王桂花望著手裡少了小半的貨，臉上有點掛不住，嘴一撇忍不住嘟囔：“這些也不收啊？那石桌上碗裡的那些，你莫不是要偷偷留著自己吃吧？”
她還暗自在心裡打鼓，想著冷卿蘊該不會是故意找由頭扣下好螺，省下本錢。
冷卿蘊被她氣笑了，指了指碗邊用炭筆畫好的尺寸印子：“這是給所有人留著打樣比對的，誰也不會吃這些小螺，你要是心疼這點東西就趕緊拎走，別耽誤後頭人的功夫。”
還吃？田螺肉本來就少，讓她都不想再繼續吃下去。
王桂花撇了撇嘴不敢再囉嗦，轉頭看見站在隊尾磨磨蹭蹭的許念娣，當即扯開嗓子喊：“念娣！你和你娘拎著桶磨啥呢？還不趕緊把東西端過來，躲在後頭該不會想偷偷報數貪家裡的錢吧？”
這可是要留給她兒子，許念娣一文錢都不行！
許念娣被喊得一哆嗦，哪裡敢再往後躲，和娘一起把整桶田螺“嘩啦”倒進大木盤裡。
剛倒完旁邊的許狗蛋扔了手裡的網兜，腳底下抹油就想竄出門找小夥伴玩。
反正娘管著秤出來的銅板，半毛錢也落不到他手裡，不如趁著天還沒全黑瘋跑兩圈痛快。
冷卿蘊指尖不停歇地翻揀著木盤裡的田螺，把肥螺小螺分歸兩邊，小玉站在旁邊盯著看了十幾家的貨，很快就摸透了篩選的標準，也伸出手跟著一起分揀，兩個人的指尖翻飛，原本要熬到後半夜的活計，沒片刻功夫就走得順暢起來。
而白玉芳則是在旁邊看著，她沒法幫忙，主要是身子彎不下腰。
就是幫忙數錢給大家，這一點她還是可以做的到。
至少這樣讓她有點用，要不然都感覺自己沒用一樣。
心中無比愧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