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源章他指尖懸在桌子上停了好半天，眉頭擰成了兩個挨在一起的川字，沉聲道：“這……夜裡開店，得額外給夥計算工錢！很多都是需要額外的開銷！”
這話他說得實在，做了這麼多年酒樓生意，一分一釐的成本都刻在骨子裡。
夜裡點燈熬油的燈燭、灶裡續著不斷的柴火、後廚備著隨時用的鮮菜食材。
樁樁件件都要往裡頭砸錢，稍不留意這賬就做虧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冷卿蘊，語氣裡多了幾分實打實的顧慮：“再說了，如果，遇到鬧事的咋整？”
其實他後半截沒好意思全說出口。
自己一個在鎮上經營多年的掌櫃，真遇上幾個撒酒瘋的混漢，挽起袖子也能帶著夥計把人勸出去，自然是沒什麼好怕的。
可冷卿蘊畢竟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拋頭露面在這生意場上週旋，真要是碰上些不講理的潑皮無賴，難免會被衝撞。
他劉源章自詡在鎮面上攢了幾分薄面，保下這麼個小丫頭自是沒問題，卻還是忍不住替她多掂量幾分風險。
冷卿蘊指尖在微涼的茶盞邊緣轉了半圈，臉上漾開一抹了然的笑意。
抬眼時清亮的眸子裡半點慌意都沒有：“掌櫃，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夜裡也開，一些白日里忙著趕工、走不開的人也會在夜裡來！”
她的聲音篤定又平穩，像往人心裡頭擱了塊溫溫的熱炭：“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說不定，到時候和白天一樣火爆！”
端起桌上盛著菊花茶的白瓷碗抿了一口，清甜的茶湯滑過喉嚨，她才又接著往下說：“現在白天不也是有很多人來晚了，奶茶見底，攥著銀子只能遺憾走人的嗎？剛開張前兩天說不定生意不會那麼紅火，畢竟鎮上人還沒養成夜裡下酒樓的習慣，可等過個兩三天，夜裡能吃口熱乎新鮮的訊息傳開了呢？這生意遲早要火起來。”
沒等劉源章張嘴接話，她又把早就算好的賬明明白白擺了出來：“晚上輪班的夥計每個人多給五文錢的夜錢，比首接招新人划算得多，重賞之下大夥也樂意熬這半宿，誰會不賣力招呼客人？”
說到這兒，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極妙的點子，眼睛亮了亮，語氣裡帶了點雀躍：“辣子雞我們也可以晚上做！往鍋裡一燉得滋滋冒油，越燜越香，夜裡趕路的人啃著焦香的雞肉配燒酒，最是解乏。”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劉源章好奇望過來的眼神，慢悠悠丟擲最後那顆定心丸：“到時候，還有一份頂頂美味的新吃食，我想掌櫃肯定是願意！”
“新的美食？”劉源章身子瞬間往前傾了大半，眼睛唰地就亮了，追著問，“那是啥美食？”
冷卿蘊看著他這副急不可耐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從齒縫裡輕輕吐出三個字：“小龍蝦！”
“小龍蝦？”劉源章懵得臉上的褶子都僵住了，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蚊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地追問，“什麼玩意？”
他在鎮上活了大半輩子，山珍海味沒吃過多少，河裡溝裡的東西全認得遍，可從來沒聽過什麼“小龍蝦”的名頭，一時間腦子裡頭全是空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