簷角的日頭順著青瓦往下溜,把正午的金輝熬成暖融融的淺橘色。
等小冰、小清倆姑娘指尖沾著薄汗,把最後一筐切好的紅薯條整整齊齊碼進竹篩裡時。
紅薯幹三蒸三曬的門道,總算是完完全全刻進了倆人心裡,連最容易出錯的鹽水量、晾曬的分寸都摸得門清。
冷卿蘊拍了拍手上的薯粉,帶著冰清兩個人個忙活了一上午的姑娘圍到八仙邊。
鍋裡溫著的白米飯早就散出甜香,碼了滿滿一碟滷香乾、蒸雞蛋的菜盤擺在中間。
幾個人就著涼意扒完午飯,連碗筷都沒來得及收拾乾淨,轉身就扎進灶房裡接著忙後續的活計。
泡在井水裡的紅薯幹濾完水擺去了向陽的竹架,案板上堆得小山似的田螺終於端上了檯面,殼上的青苔被刷得乾乾淨淨,泛著水光。
日頭斜斜往西邊沉的時候,灶房裡的鐵鍋終於架上了旺火,冷卿蘊繫著藏青的圍裙,握著鐵鍋鏟的手穩得很。
前幾日託村口的農戶在河溝裡摸的幾十斤田螺,她早就讓小工用老虎鉗挨個剪去了尾部尖尖的硬殼。
換了三遍清水搓得透亮,連螺殼縫隙裡的細沙都淘洗得半點不剩。
今天她就要做這個田螺,到時候還有田螺鴨腳煲!
螺螄粉等等!
案頭的調料早擺得滿滿當當,紫油油的嫩紫蘇碼在竹碟裡,拍碎的姜蒜堆得冒尖,缺一樣都出不了那股鮮爽的勁兒。
她先往沸水鍋裡丟了薑片、拍松的大蔥段,倒小半盞料酒,“嘩啦”一聲把田螺倒進去焯水。
浮沫剛浮起來就立刻用漏勺撈出來控幹水,半點泥腥味都鎖在了沸水裡。
灶火竄得老高,菜籽油倒進鍋裡燒得冒煙。
紅亮的幹辣椒、拍碎的蒜粒丟進去“滋啦”一聲炸出濃香。
冷卿蘊把控好水的田螺全倒進鍋裡,鐵鏟翻飛間每顆螺殼都裹上了亮油油的香氣,最後把切好的酸竹筍條倒進去翻炒。
脆爽的鮮氣混著辣味首往人鼻孔裡鑽。
等鍋裡的螺香飄得滿院都是時,她抓過那堆嫩紫蘇葉丟進去,倒上生抽提鮮、老抽調色。
撒上少許碎鹽燜上小半柱香的功夫,鍋蓋一掀的瞬間,連院門口路過的阿婆都忍不住停下腳往這邊望。
等一鍋香辣鮮亮的炒田螺出鍋,日頭己經蹭著西邊的屋簷往下落,離晚飯時辰近得很了。
冷卿蘊拿乾淨的白瓷盤盛出滿滿一盤,用油紙蒙好邊塞進食盒。
餘下的小半盤留在灶邊的溫鍋裡,等會兒她從作坊回來,剛好能陪著娘白玉芳就著熱乎的粥慢慢吃。
她拎著食盒拐過兩條巷,剛走進作坊後院的門,就撞見正蹲在階邊擇青菜的胡三妹。
老人家鼻子一動就聞見了那股勾人的香,抬眼看見外孫女手裡端著的盤子,花白的眉頭挑了挑。
滿是疑惑地開口問:“卿蘊,你這是?碗裡裝的啥東西?聞著香得我手裡的碗都差一點要掉在地上!這……這東西能吃嗎?”
她走進一看,居然是一碗田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