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陣子忙著作坊裡的雜活,也顧不上多去看閨女兩眼,作為父親一把年紀了還幫不上什麼實在忙,心裡早就攢著說不出的愧疚。
胡三妹也在旁邊連連點頭,跟著催她趕緊往回走。
冷卿蘊笑著應了聲,把盤子裡沒吃完的田螺分給圍過來的幾個工人嚐鮮,拎著空了大半的食盒轉身往院門外走。
晚風捲著剩下的螺香飄在巷子裡,遠遠就能看見自家小院的窗紙上亮著暖黃的燈,她踩著青石板路往家的方向走。
想著待會兒娘白玉芳嚐到炒田螺時,說不定也會像姥姥姥爺一樣瞪大眼睛露出驚喜的神情,腳步都忍不住輕快了幾分。
晚風捲著田埂上細碎的稻花香擦著衣襬而過,冷卿蘊指尖攥著溫軟的食盒提手。
腳邊跟著晃尾巴的大黃狗,沒幾步就跨進了小院那扇釘著銅環的木門。
簷下掛著的馬燈早被冰清點上了,暖黃的光暈漫過青石板鋪的院子,連牆根下種的指甲花花瓣都浸上了層軟乎乎的光。
她抬腳邁進堂屋,把沉實的竹食盒穩穩放在擦得發亮的榆木八仙桌上。
指尖叩了叩桌面,揚聲朝裡屋喊:“娘,冰,清,一起來吃飯了!”
話音剛落她就想起鍋裡還溫著留自家吃的那半盤田螺。
轉身拐進小廚房,掀開鍋蓋的瞬間,混著紫蘇鮮氣的香辣味“嗡”地就撲了滿臉。
她小心翼翼端著瓷盤往回走,紅油裹著的紫綠葉瓣襯著青褐的螺殼。
香氣順著堂屋的梁頂往西下鑽,正扶著白玉芳慢慢挪出來的冰清,吸了吸鼻子眼睛先亮了半分。
白玉芳被小冰扶著慢慢坐到長凳上,隆起的小腹把寬鬆的布衫撐出柔和的弧度。
她從一進屋就聞著這勾人的香氣,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盤油亮的田螺。
眼裡全是藏不住的笑意:“隔著半扇門我都饞得咽口水,也就我家卿蘊有這個本事,什麼尋常玩意兒,到你手裡都能變成勾人的美味。”
冷卿蘊笑著把碗筷挨個擺開,指尖把盛得冒尖的白米飯推到娘跟前:“娘您先試試,鮮得很。”
邊說邊幫著冰清把食盒裡的飯菜往外端。
醬紅透亮的紅燒排骨澆著濃汁,翠生生的清炒空心菜還帶著剛出鍋的脆勁,碗裡的番茄蛋湯浮著細碎的蔥花。
油光浸得發亮的滷豬腳和滷豬肚碼在青瓷盤裡,最後三碗瑩白飽滿的白米飯齊齊擺上桌,米香漫得滿屋子都是。
今天沒像晌午那樣摻苞米麵做二合飯,全是實打實的精白米。
冷卿蘊扒拉著碗邊的米粒心裡暗笑,雖說外頭這年月白金貴得很,可這些米全是她從隨身帶的空間商城裡掏出來的。
物價和前世現代超市差不離,算不上什麼天價開銷。
但晌午作坊裡幫工的人多,幾十張嘴等著吃飯,真頓頓全上白米。
流水算下來也是筆不小的開支,真金白銀花出去,她這個精打細算的小老闆可捨不得白白浪費這份成本。
她現在除了種菜,其他的都幹不了,種稻谷還是算了。
她沒那個時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