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忙得熱火朝天，門口外，卻站著一個摸不清進退的人——冷五成。
他早就來了，遠遠就看見院裡忙得團團轉，心裡跟貓抓似的，想進去搭把手，腳挪了好幾次，都沒敢跨過門檻。
他怕啊，怕自己進去了，被妻子兒女趕出來，本來還有點緩和餘地，這下徹底惹惱了她們，以後就真的沒法回家了。
他站在門口裡看了好半天，院裡的人都低著頭忙自己的，沒人往門口看一眼，像是根本沒看見他這個人。
冷五成攥了攥衣角，嘆了口氣，轉身往村外頭冷卿蘊新買的那塊地走去。
幫不上屋裡的活，他去那裡翻地總可以吧？
多翻一翻，把土整細點，以後種東西也方便，多多少少也能幫她們減輕點負擔。
至少這樣，以後也不會說他啥不好吧！
現在的關係還是有點難，說不定，只要他努力就可以回去以前一樣！
冷卿蘊盛在冷五成來的時候，眼角餘光瞥見那個佝僂著背影出門去了，她沒說話，手上的動作沒停。
白玉芳擦手的時候也看見了，只是低下頭收拾案板，也當沒看見。
不是她們心硬，實在是當初的傷太深了。
沒有他在的日子，娘仨過得安安穩穩，和和美美，要是他回來了，指不定那偏心的公婆又要找上門來鬧，她們好不容易得來的清淨日子，誰也不想再打破。
油香混著肉香，慢慢從廚房飄出來，漫了滿滿一院子。
牛車空了下來，東西都碼得整整齊齊，廚房裡的水開了，咕嘟咕嘟響著，一切都在朝著後天開工的日子走，熱鬧又踏實。
至於門口那道猶豫的影子，誰也沒工夫，也沒心思去理會了。
最後一點滷味煮好，灶膛裡的火也漸漸熄了，天邊最後一抹霞光沉進村西的山頭，暮色順著院牆爬進來，把整個冷家院子都染成了灰藍色。
冷卿蘊首起腰捶了捶發酸的背，看著案板收拾乾淨，白玉芳端著油燈從廚房出來，冷林福端著排骨燉竹筍上桌，冷林祿擺好碗筷，一家人這才圍著院子裡的木桌坐下來，總算能歇口氣吃口熱飯。
油燈的光昏黃溫暖，映著滿盆熱氣騰騰的豆腐泡，香氣繞著鼻尖轉，可桌上卻靜悄悄的，只有筷子碰著碗沿的輕響。
白玉芳吃了兩口，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冷卿蘊，筷子在碗邊頓了頓，像是下定了好大決心，才緩緩開了口：“卿蘊，有句話娘在心裡憋好多天了，今天總得跟你們說說。這陣子過去，和離書我一首沒動筆寫……不是忘了，是娘這心裡，實在有些割捨不下。”
她放下筷子，手在衣襟上輕輕蹭了蹭，語氣帶著點說不出的忐忑，聲音也比往常低了些：“他總歸是你們的爹，我們在一起過了十幾年，哪能說斷就斷得乾乾淨淨？我這幾天一首在想，要是真的和離了，你們幾個孩子以後可怎麼辦？村裡人嘴碎，會不會指著你們脊樑骨說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