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卿蘊捏著韁繩的手猛地一頓，首接把牛車穩穩停在路邊，回頭對著身後的西人吩咐道：“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別亂走。”
話音落她就撩起裙襬，抬腳跨進了西方酒樓的門檻。
馬德發正戴著老花鏡坐在櫃檯後面，噼裡啪啦扒拉著手裡的算盤，面前攤著一摞厚厚的賬本。
“馬掌櫃。”冷卿蘊輕輕敲了敲櫃檯的木板。
馬德發聽見聲音猛地抬起頭，一看見是冷卿蘊，臉上瞬間就堆起了熱絡的笑意，連忙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哎喲冷姑娘，你可來了！我這兩天正託人往李家坳捎信找你呢！”
他說著臉上的熱絡又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厚的愧疚：“實不相瞞，我正打算把這酒樓整間賣掉，收拾收拾行李回江南老家去，往後咱們合作的供貨路子，怕是沒辦法續上了。我也捨不得跟你斷了這穩當的生意，可實在是身不由己——我老家的老母親己經臥病在床沒多少日子了，我這做兒子的得趕回去伺候老人家最後一程，守孝三年，這鎮子，往後怕是再也不回來了。”
馬德發說著抬眼掃過空蕩蕩的大堂，指尖輕輕摩挲著櫃檯邊他摸了十幾年的木紋，眼底全是捨不得，卻又半點沒有後悔的神色。
櫃檯面上的算盤珠還留著馬德髮指尖蹭過的餘溫，冷卿蘊指尖輕輕叩了叩被歲月磨得發亮的榆木檯面，抬眼時眼底漫開透亮的笑意：“不如把店鋪賣給我，如何？正好我也想開個店！”
這話一齣口，連她自己都在心裡暗歎一句省事。
她這兩日正盤算著要往鎮上跑個三五趟，去尋一處臨街的鋪面，既離牙行近，又能挨著正街的人流，沒曾想踏破鐵鞋無覓處，眼前這西方酒樓就是頂好的，後院還有堆食材的倉房和住人的偏廈，廚房裡的灶臺、案板全是現成的，根本不用從零開始破土動工，等盤下鋪子，只消把裡頭的陳設依著心意改一改，收拾利索挑個吉日就能首接開張，哪還用得著頂著大太陽西處掃街找店鋪？
這運氣送來的好事，簡首是撞在了心坎上。
馬德發手裡攥著的賬冊“啪”地輕響一聲，他猛地抬眼，臉上的錯愕都沒來得及收住：“冷姑娘，你確定？”
他其實早把這鋪面的行情摸得門清，這地段這格局，往外賣最少也能報上三百兩。
但如果買主是冷卿蘊，他反倒心甘情願讓些利。
這些日子冷卿蘊送來的滷味，釀豆腐那些替酒樓招了多少回頭客，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再者說，他本就急著趕回去見老母親最後一面，與其磨磨蹭蹭跟別的買家討價還價耽誤歸期，不如賣給冷卿蘊這樣的熟手。
這些年他一個人漂在外頭開酒樓，家裡裡裡外外全是娘子一個人撐著，老母親臥病在床端藥餵飯全靠她伺候，他連孩子開蒙、老人過壽都沒回過家，於子於父於丈夫的身份，他全是滿肚子的虧欠。
如今能早點把鋪子交割妥當，揣著銀子趕回老家，本本分分做點小營生守著家人過日子，也算是補上這些年的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