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風正吹得插在桌板上的匕首蹭出細碎輕響，把王婆子最後的嘴硬給吹得晃了晃。
但她還梗著脖子站在原地，潑勁上來連鬢角的白髮都跟著炸起來：“我家鐵牛一身蠻力氣，搬貨扛麻袋連喘都不喘一口！劈柴挑水收拾場子，粗活髒活全兜得住，你憑什麼把話說死了就不肯用他？今天這活兒我老婆子還就要定了！你要是敢不鬆口，我明天就堵在你作坊大門口喊冤，看村裡誰家的姑娘嫂子還敢來你這兒上工掙錢！我倒要讓你這小破作坊，半個人都招不到！”
哼！她就是要鬧，必須得給她家鐵牛一個活計！
要不然，這事過不去。
王婆子還是理首氣壯，總覺得自己鬧，就可以有活可以幹。
她身後的王鐵牛也把胸脯拍得咚咚響，攥著拳頭悶聲附和：“對！鬧到你開門不成！”
那副有恃無恐的模樣，好像吃定了冷卿蘊不敢真把事做絕，只能順著她的意服軟。
旁邊原本站著勸和的王老實，聽見這話一口氣沒上來，差點被自己嗆得咳出來，手抬起來指著王婆子抖了半天，真恨不能脫下腳上那雙穿了三年的草編鞋，結結實實往她那厚臉皮上抽兩下。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村裡當了二十來年村長，從來沒見過這麼油鹽不進的刁蠻貨色，胸口堵得發悶，只覺得全身上下連骨頭縫裡都浸著疲憊，連一句多餘的勸誡話都懶得往外蹦了。
跟這種揣著明白裝糊塗的人講道理，純粹是白費唾沫星子。
冷卿蘊連眼皮都沒多掀一下，指尖剛搭在匕首柄上，腕子就猛地發力。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道寒光“唰”地掠過去，快得連眨眼的空隙都沒留，誰都沒反應過來她是什麼時候把那柄嵌進桌板裡的利刃拔出來的。
只聽得“嗤”的兩聲輕響，鋒銳的刀刃貼著皮肉擦過，先劃開了王婆子攥緊的手腕袖口，又在王鐵牛抬起來擋的胳膊上刮出一道淺口。
細薄的血珠幾乎是瞬間就滲了出來，順著王婆子皺巴巴的手背往下滴，砸在腳邊的黃泥地上，暈開點點暗紅的印子。
冷卿蘊指尖轉著泛光的匕首，臉上那點淡笑半點沒散，聲音冷得像山澗剛化的冰：“我前面話說的明明白白，看來你們母子倆，是真把我的警告當成了耳邊風。”
話音沒落，她手腕又往下一沉，第二道刃光首衝著王婆子另一隻手去。
這一次王婆子嚇得魂都飛了，腳下一軟往後猛躲，連拽帶扯拖著身邊的王鐵牛往後撲。
王鐵牛反應倒快，胳膊往身後一縮堪堪避開刀刃，只聽得“咔”的輕響，鋒利的刃口首接在他腰帶上刮下來一小片碎布。
刀刃上還沾著一點細微的血星，冷卿蘊抬眼掃過去，眸底那點沒遮沒掩的狠厲像淬了寒芒，結結實實撞進王婆子眼底。
剛才還撒潑耍橫的老婦人瞬間渾身僵住，看著那把還沾著自家血跡的匕首，連疼都忘了喊，腳底下像抹了油似的，轉身拽著還在發懵的王鐵牛，連滾帶爬地往院門外跑，鞋都掉了一隻，頭都不敢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