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頂樑柱能多一份穩當收入，往後孩子讀書的筆墨錢、老人抓藥的錢就都有了著落，她首到這會兒都還覺著像在做夢，雖說還不知道一天能掙幾文錢，但總比天天守著兩畝薄田熬日子強上百倍。
“嬸子我還能騙你不成？”冷卿蘊搬來幾條長凳擺在院中央的梧桐樹下，招呼幾個人都坐下來，指尖點了點腳邊空地，開口解釋道：“我找你們家當家的和小夥子，是明天要開工做爆米花，這活要連著晃大鐵罐子好久，費的力氣大，咱們女子手上力道不夠扛不住，就專門找了力氣足的男同志來幹。現在我那邊就訂了五個崩鍋，剛好夠五個人忙活，也不用多僱人。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這崩鍋開的時候動靜特別大，‘嘭’的一聲響半條村都能聽見，到時候你們可得提前跟自家男人孩子交代清楚，別猛地被嚇著。
明天等崩鍋的師傅把新鍋送來，我先領著所有人湊一塊兒做演示，大家都先看熟了流程再上手，別緊張也別亂碰開關。”
她頓了頓，轉身回屋把一疊寫得工工整整的文書抱出來，平平整整鋪在院中的石桌上：“規矩還是跟作坊裡女工的文書一模一樣，不識字籤不了名字的，按手印就作數。我這裡挑人別的不看，就圖兩樣——幹活不偷奸耍滑，手腳乾淨不貪小便宜，做到這兩點就穩穩妥妥能拿全工錢。”
“卿蘊你這孩子辦事我們百分百放心！”錢氏捂著嘴嘻嘻笑，伸手捋了捋自家愣站在旁邊的小兒子的後背，緊接著又滿臉好奇地追問，“那……這爆米花的活，一天工錢是多少啊？”
她心裡早就盤好了數，哪怕一天給十五文都算是頂好的差事，自家大小子能攥著現錢回來，過年就能扯塊新布做件棉襖。
“這是實打實的體力活，工錢比女工大，一天給二十五文。”冷卿蘊話音剛落，院兒裡瞬間響起幾聲壓不住的驚歎：“上工時間跟作坊裡一樣，辰時準點到崗，不過明天新鍋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送過來，第一天不用趕太早，晚些到也沒關係。”
她早上去鎮上鐵器鋪訂崩鍋的時候，掌櫃的就拍著胸脯跟她保證，明天太陽昇得老高之前，肯定能把五個磨得鋥亮的新崩鍋送到村口。
幾個婦人聽完眼睛亮得像裝了星星，忙不迭地把自家男人推到桌邊，按手印的動作利索得很，紙頁上很快就落下一排鮮紅的指印。
等把文書小心翼翼揣進懷裡，幾個人才領著自家男丁樂顛顛地往家走，連腳步都透著輕飄飄的歡喜。
張氏和李氏帶來的都是半大的兒子——她們的男人要麼在地裡有常年的活計丟不開。
要麼像李氏家的男人王老實，這會兒正天天泡在工地當監工走不開，為了三個兒子不偏私，李氏特意在家讓三個娃抓鬮，最後才選了最踏實的三小子來上工，既公平也不怕落人口舌。
院門口傳來白玉芳帶著飯香的喊聲，冷卿蘊趕緊把桌上的文書都收進樟木箱子鎖好，應聲應道：“娘，我這就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