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往門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人家開口就要五兩銀子的彩禮,還說嫁過來就得把帶的兒子一起接過來養,陳招娣那鐵公雞的性子,怎麼可能樂意給別人養娃?可冷五成現在像被鬼迷了心竅似的,根本不管對方帶不帶拖油瓶,只要能趕緊娶個媳婦堵住村裡人的閒話嘴,讓他幹啥都成。這兩天老宅天天為這事吵得雞飛狗跳,陳招娣撒潑撒了好幾回都壓不住冷五成的脾氣,我估摸啊,不出三天,這門親事就得定下來,往後那老宅可就有熱鬧好瞧嘍。”
李氏最愛湊這些家長裡短的熱鬧,要不是手裡還攥著沒洗完的菜籃子,她恨不能蹲到老宅牆根底下看個全程首播。
這話落進白玉芳耳朵裡,她表面上安安靜靜站著沒什麼反應,指尖卻還是猛地頓了一下,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似的泛起點微不可察的疼。
十幾年的委屈瞬間都通了——從前她在冷家當牛做馬,冷五成半句都不敢替她跟婆婆頂一句嘴,任由陳招娣對她磋磨欺負,如今為了個剛見了兩面的寡婦,他卻敢對著自己親孃撒潑鬧脾氣。
哪裡是他性子軟弱不敢反抗,從頭到尾,他只是從來沒把她白玉芳放在心上罷了。
冷卿蘊把她眼底那點轉瞬即逝的澀意全收在眼裡,轉頭故意順著李氏的話問道:“這麼說,這個寡婦也不是個能隨便拿捏的軟性子?”
她心裡門兒清,那鄰村的張寡婦是出了名的厲害角色,最是護著自己帶過來的兒子,陳招娣那點撒潑的本事,遇上對方鐵定要吃大虧。
現在老宅那邊陳招娣死撐著不肯鬆口給彩禮,可冷五成被村裡人的閒言碎語擠兌得早就急紅了眼,用不了兩天,他鐵定能想出法子逼得陳招娣和冷大朗乖乖點頭,把這尊“活祖宗”迎進老宅門來。
李氏把手裡的帕子往腰上一搭,頭點得像啄米似的,嗓門壓得低卻亮得鑽耳朵:“那可不!這鄰村的張寡婦可是方圓十里都出了名的潑辣性子,自打她男人前些年上山打獵摔沒了,家裡家外全靠她一個人撐著,半分虧都不肯吃。前陣子她家宅基地被鄰人佔了半壟,她搬著板凳坐在人家門口罵了整整三個時辰,連水都沒喝一口,愣是把那戶蠻不講理的人家罵得拱手把地還了回來。”
話說到這兒她又連連晃頭,眼尾藏著點看熱鬧的笑意:“我孃家遠房表妹嫁去那村子,跟她隔了兩戶人家,說這寡婦當初沒出閣的時候就扎刺得很,往後真進了冷家老宅的門,陳招娣那點撒潑的本事,說不定都得遇上硬茬子。依我看啊,冷家往後那日子,鐵定是雞飛狗跳,半刻安寧都撈不著。”
這話說得半點不假。從前陳招娣攥著一家老小的吃喝用度,把剛過門的白玉芳磋磨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那磋磨的啊!她是真的不想多說一句話!
如今風水輪流轉,該輪到他們自己嚐嚐被人堵著門懟的滋味,說句活該都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