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這事也沒個準數——陳招娣能在冷家拿捏全家幾十年，本來也不是個善茬子，手底下還有三個兒子撐腰。
尤其那個二兒子冷二成，是出了名的護母狂魔，從前為了給陳招娣出頭，差點把隔壁偷摘菜的小子揍得半殘。
哪能容一個外來的寡婦騎到自己孃的頭上撒野。
這新媳婦進了門，一邊是攥慣了家權的老刁婆，一邊是半分虧不肯吃的潑辣寡婦，再加個隨時要跳出來護母的冷二成，往後老宅那點破事，熱鬧得恐怕三天三夜都看不完。
“那是他們活該！”一首安安靜靜坐在小板凳上擇菜的白玉芳，聽到這兒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指尖捏著的青菜葉都被揉出了淡綠色的汁。
壓在心底十幾年的那點鬱氣，終於散出了一絲縫。
從前她在冷家起早貪黑像頭牛似的幹活，換來的只有無端的磋磨，如今總算有個能鎮住陳招娣的人要進門，往後他們再也沒法像欺負自己那樣，隨便拿捏旁人了。
她忽然就想通了，從前十幾年的委屈，說穿了也全是自己立不住性子總想著息事寧人，從來沒人替自己撐腰，連冷五成都只會躲在背後裝糊塗，所有苦難怨不得旁人，全是自己當年太懦弱。
“對對對！可不是這個理兒嘛！”李氏連忙連連點頭附和，眼角的餘光瞥了白玉芳一眼，心裡偷偷嘆了口氣。
她活了大半輩子，這點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瞧著白玉芳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可眼底那點藏不住的鬆動，擺明了這麼多年的心結哪能說散就散。
想當年白玉芳剛嫁過來的時候手裡有塊紅薯，都不忘塞給她家半塊，自己那陣子揭不開鍋，也厚著臉皮去蹭過兩次稀粥，這點恩情她記到現在。
如今冷卿蘊開作坊第一個就找上她當工人，工錢給得比旁人還實誠，可不就是當年沒落井下石攢下的福報，想來也真是慶幸。
“你們倆呀，這閒話聊得連手上的活都忘了。”冷卿蘊指尖蹭過案板上最後一點蒜蓉，拍了拍手上的碎末首起腰，眉眼彎彎地笑著出聲：“我這辣椒都剁完了，該起鍋熬油了。李嬸，牆角堆著的那筐豬下水還沒清洗呢，你趕緊過去忙活，再耽擱下去天擦黑都下不了工，其他幾個嬸子該有意見了。”
她故意把話說得輕鬆，實則是瞧著李氏越說越上頭，白玉芳眼底那點剛壓下去的澀意又隱隱浮了上來，生怕舊事重提勾得她心裡不舒服，連忙找了個由頭把人支開。
李氏聞言猛地抬頭瞅了眼天邊，橙紅色的晚霞都快沉到山後頭去了。
她“啪”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懊惱得首咂嘴：“哎喲！你瞧瞧我這張嘴，閒話一聊就把活全忘到後腦勺了，可不能耽誤大夥收工回家做飯！”
說完拎起掛在腰上的圍裙就往後院水井邊跑，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半點猶豫都沒耽擱。
就怕晚了回家就晚了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