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營的傍晚，風從跑道盡頭灌過來，帶著機油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道。
陳明昊剛從飛機上下來，飛行服還沒脫，頭盔夾在胳膊底下，髮梢被汗浸溼了幾縷，貼在額角。
他正往宿舍走，遠遠看見傳達室的老孫頭站在門口朝他招手，手裡舉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陳明昊！你的！上海來的！”
他腳步快了兩步，從老孫頭手裡接過信封的時候，指尖沾著的機油在牛皮紙面上蹭了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沒有當場拆，先快步回了宿舍。
門一推開，裡面三個人齊刷刷抬起頭來。
靠門口坐的是趙平安，東北人，嗓門大，喜歡湊熱鬧。
旁邊疊襯衫的是齊正勇，江蘇來的，話不多但耳朵尖。
靠著床頭看雜誌的是孫懷遠，上海本地人，家裡條件不錯，訊息最靈通。
孫懷遠最先看見他手裡的信封，把雜誌往旁邊一擱：“喲，又是上海來的？你女朋友又寄東西了？”
“嗯。”陳明昊走到自己床邊坐下來，低頭拆信封，嘴角己經彎了一點了。
趙平安湊過來：“這次寄的什麼？讓我看看。”
信封裡掉出幾樣東西。
一張照片，一封疊得西西方方的信，還有一張唱片。
照片上依萍站在大上海的舞臺上，穿著一件素色旗袍，身後是暗下來的觀眾席，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圈光裡。
她微微側著頭，嘴角彎著，像是在看著鏡頭後面的人。
趙平安低頭看了一眼，愣住了：“這誰？”
孫懷遠湊過來看了一眼，猛地抬頭：“等等——這是白玫瑰？”
齊正勇也從對面床沿站起來，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陳明昊，來回看了好幾遍：“我的乖乖……白玫瑰真是你女朋友？”
陳明昊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有一行小字——“等你休假回來，我們拍一張站在一起的。”
他看完之後，小心地把照片放回枕頭底下，才開口：“嗯。”
宿舍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趙平安最先炸開了：“真的假的？白玫瑰是你女朋友？”
孫懷遠靠在桌沿上，瞪大了眼睛：“我上次回上海，在大上海門口站了半天都沒擠進去！她唱歌的票都賣空了！你跟我說這是你女朋友？”
齊正勇接過照片又看了一遍，嘖嘖了兩聲：“我在報紙上見過白玫瑰，長得特別好看，沒想到這麼好看。你怎麼追到的？”
陳明昊沒有回答，卻彎了彎嘴角，把唱片拿起來，紙封套上印著“白玫瑰·新曲”幾個字。
他低頭看了一眼，嘴角壓不下去，又彎了一下。
趙平安己經湊過來了：“你女朋友唱歌那麼好聽，說話肯定也好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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