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洛城的高速公路上。
顧豐年握著方向盤，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前面一眼望不到頭的紅色尾燈，輕輕嘆了口氣。
秦彩霞坐在副駕駛座上，懷裡抱著給小糯米買的那個毛絨玩具，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玩具耳朵上的標籤，已經揪了半天了。
“早說讓你早點出發，你非磨蹭。”顧豐年把檔位掛回空擋，鬆開離合，“這下好了，堵在這兒，少說一個小時走不了。”
秦彩霞把玩具往懷裡攏了攏：“我哪知道會堵車？再說了，我不是給你裝東西嘛，茶葉、點心、給小糯米買的玩具，哪一樣不花時間？”
“行行行，你怎麼都有理。”
顧豐年把車窗降了一條縫，外面的悶熱空氣灌進來，帶著夏天公路特有的輪胎焦味兒。
他把胳膊搭在窗沿上，看著前面那輛大貨車的車廂後面貼著“保持車距”四個大字，心裡說不出的煩躁。
前面的車流完全沒有要動的意思。
左側的應急車道上偶爾有一輛警車閃著燈呼嘯而過，鳴笛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聽多了也就麻木了。
又過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推開車門探出頭來往遠處張望，然後更多的人下了車，三三兩兩往前跑。
顧豐年聽到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前面有人暈倒了！誰懂急救啊！有沒有醫生！”
秦彩霞也聽到了，轉過頭看顧豐年：“老顧，你以前不是在村裡幹過衛生員嗎？要不要過去看看？”
顧豐年猶豫了兩秒，解開了安全帶：“我過去瞅一眼，你在車上等著。”
他下了車，穿過幾輛停在原地的車，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
應急車道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躺在車旁邊的地面上，臉色發白，嘴唇泛著一層不太正常的青紫色。
一箇中年女人蹲在旁邊，滿臉是淚地搖著老人的肩膀：“爸！爸你醒醒啊！你別嚇我！”
周圍圍了一圈人，有人舉著手機在錄影，有人壓低聲音說“打120了沒”，還有人在喊“有沒有人能幫幫忙”。
顧豐年擠到人群前面的時候，心跳比平時快了不少。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站在這種場合了，上一次給人看病還是二十多年前在村裡衛生站的時候，那時候他年輕，手穩眼也準，扎針從不含糊。
可這些年過去，那些穴位的位置在他腦子裡已經模糊了，他只記得當年那條黃土路上有人喊“老顧快來”，他就揹著藥箱跑過去，蹲在炕沿邊上把脈，一把一個準。
可現在他站在高速路邊，面前躺著一個不認識的人，周圍十幾雙眼睛盯著他，他握了握拳又鬆開，掌心全是汗。
他猶豫了兩秒。
他怕自己幫倒忙，怕自己那些荒廢了太久的手法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添亂。
可地上那個老人的嘴唇正在一點一點地變紫，那個中年女人的哭聲越來越急，他腦子裡曾經治病救人的畫面越來越清晰。
幹吧，總比什麼都不幹強。
他咬了咬牙，蹲下身，伸手在老人的頸側摸了一下，脈搏還在，但跳得很亂，時快時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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