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淵坐在對面，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時候發出了一聲輕響，在安靜的客廳裡格外明顯。
沒有人先開口。
小糯米坐在地板上，正低頭研究那件新衣服上的小鹿圖案，手指頭戳著小鹿閃閃發光的眼睛，嘴裡唸唸有詞，並不知道大人們之間的空氣已經變了。
陳薇薇先開口了。
她看著坐在她對面的四個姑娘，語氣像是在公司會議室，自然又從容：“紅鯉，你們在這邊住得還習慣嗎？”
蘇紅鯉被點了名，放下手機，禮貌地回了一句：“挺好的，這邊清靜多了。”
陳薇薇點了點頭：“那就好。住在一起人多熱鬧，小糯米也有人陪著玩。”
她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有表現出任何敵意，也沒有往後退半步。
沐婉兒在旁邊聽著，手裡那杯水端起來又放下了。
她的目光從陳薇薇臉上掃過去，語氣聽著像是在閒聊，可話裡的釘子誰也聽得出來：“薇薇姐，你知道叔叔阿姨也在這兒嗎？”
陳薇薇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連嘴角的弧度都沒動一下：“不知道啊，我也是今天來了才看到叔和嬸的。要早知道他們在，我昨天就該過來了。”
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很自然，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
沐婉兒點了點頭，嘴上“哦”了一聲，尾音拖了一點點：“是嗎？我還以為你是知道叔叔阿姨在，才專門趕過來跟他們說說話的呢。”
她說完這話就不再看著陳薇薇了，低頭拿了一顆葡萄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塊，嚼了兩下嚥下去，又把目光轉向了窗外。
陳薇薇臉上的笑容沒有變，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蜷了一下。
她進門的時候表現出來的驚訝太像真的了，反而顯得假。
沐婉兒看出來了，沒有挑破，但那一句話已經把她的路封了一半。
楚雨凝在旁邊安靜了片刻，她看了一眼陳薇薇又看了一眼沐婉兒，開口了，聲音淡淡的：“薇薇姐剛才點了鮁魚餡，阿姨出門前都記下來了，等會兒回來了估計第一個先弄鮁魚的。”
她說著站起來，“我先去廚房收拾一下，你們先坐著聊。”
她說完往廚房方向走了，步子不急不慢。
很快，水流的聲音從廚房傳出來，把客廳裡那層緊繃的空氣沖淡了一些。
陸夢瑤一直坐在單人沙發上沒有說話。
她手上那本雜誌已經翻了快十分鐘了，但還停在同一頁上。
陳薇薇來的時候，她看到了陳薇薇眼裡那一瞬間的審視和後面的盤算，也看到了陳薇薇在小糯米麵前蹲下來的時候膝蓋微微發顫的弧度。
但她也看到了另一件事，陳薇薇坐下來的那個位置，是秦彩霞右手邊的椅子。
那個位置坐下去的那一刻，就像是某種宣告。
她心裡清楚，陳薇薇是來拿回屬於她的位置的。
可她也忍不住在想，一個已經簽了離婚協議的人，那個位置還屬於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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