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要干涉你交朋友，”陸川的聲音不高，但很沉，像石頭落進深水裡，“但你得想清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哥，你到底想說什麼？”
紅燈變綠了。陸川鬆開剎車，車子平穩地滑出去。
“我想說的是，”他的語氣依舊平緩，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的，“陳家的事，比你以為的要複雜得多。你跟他走得太近，對你不好，對他也未必是好事。”
陸安嶠攥緊了膝蓋上的衣料。
她想起上週在書房門外聽到的那些話——陳靜遠揹著陳仲平在外面做地產、陳家兄弟面和心不和、陳家內部有人往外遞刀、陸沉松說的“一個家族要倒，從來不是外面的人打垮的，是自己先爛了根”。她知道陸川說的是對的，知道這是提醒、是關心、是試圖在事情還沒有變得更糟之前拉她一把。
可她就是覺得難受。
那種難受不是委屈，不是憤怒，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一腳踩空，墜進了一團濃霧裡，西周什麼都沒有，只有白茫茫的一片。她知道霧散之後會看到什麼，可她不想看到。
“哥，”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驚動什麼，“你是因為家族，才跟林舒姐分開的嗎？”
車廂裡忽然安靜了。
安靜到能聽見暖風從出風口吹出來的絲絲聲響，安靜到能聽見兩個人幾乎同步的呼吸聲。
陸川沒有回答。
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些，骨節微微泛白。他看著前方的路，目光很專注，像在看一條很長很長的、看不到盡頭的路。
過了很久，他開口了。
“安嶠，”他的聲音有些啞，像是嗓子眼裡堵了什麼東西，“你記住，在這個圈子裡，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有些人的出現，就是為了讓你學會怎麼失去。”
“可你還沒有放下她。”陸安嶠說。
這句話說得很輕，也很篤定。不是疑問，是陳述。
陸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把方向盤握得更緊了一些，緊到指節泛白、緊到像是怕自己會鬆開手、會掉頭開往另一個方向。
車子停在老宅門口。院子裡那棵玉蘭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枝頭的花苞比前幾天鼓了一些，但還沒有要開的跡象。
陸安嶠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夜風猛地灌進來，涼得她打了個哆嗦。她站在車門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的陸川。
路燈的光從車窗外射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把他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兩半。他看起來還是那個沉穩、妥帖、滴水不漏的陸川，但陸安嶠知道，在他心底的某個角落，一定有一塊地方，是留給林舒的。那塊地方不會消失，只會慢慢結痂，變成一道不疼但永遠在的疤。
“哥哥，”她的聲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你也是。”
陸川微微側頭，看著她。
“你也要學會怎麼對自己好一點。”說完這句話，她轉身走了。
運動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一下一下的，像某種篤定的、不肯回頭的心跳。
陸川坐在車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老宅的紅漆木門後面。
他沒有立刻發動車子，而是在原地坐了很久。副駕駛的座位上，落了一根橡皮筋，黑色的，普通的，沒什麼特別。他盯著那根橡皮筋看了幾秒，伸手拿起來，放在中控臺的儲物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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