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嶠把那些檔案一頁一頁地看完，手很穩，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但她握著紙張的指尖微微泛白。
“陳仲平上週去見了沈鴻遠，想談和，”陸川繼續說，“沈鴻遠沒見。他託人帶了一句話——‘現在不是談的時候。’這句話的意思很明白，他們要的不是陳家讓步，他們要的是陳家出局。”
“出局”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車裡安靜了兩秒。
“哥，”陸安嶠把檔案裝回信封，抬起頭看著陸川，“你跟我說這些，是想讓我離他遠一點？”
陸川看著她，沉默了。
他想說是。這是他的本意。他看過太多這樣的故事了——兩個年輕人，門當戶對、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可家族的棋局一落子，所有的心動都成了錯位，所有的承諾都成了笑話。他想保護她，想讓她避開自己踩過的坑、摔過的跤、流過的淚。
可他看著她那雙清亮的、倔強的、不肯認輸的眼睛，到嘴邊的話忽然說不出口了。
“不是，”他說，“我是想讓你知道，你要走的路，不好走。”
陸安嶠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個裝滿了沉重訊息的信封。她想起今天中午在花圃裡跟陳時說的話——“山不會倒，山也不會跑。”她說那句話的時候，是在說給他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哥，”她抬起頭，聲音不大，但很穩，“我知道不好走。可如果因為不好走就不走了，那我這輩子什麼都做不成。”
陸川看著她，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裡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種淡淡的、像是看見了年輕時的自己的恍惚。
“行，”他說，“那哥不攔你。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不管發生什麼，別把自己搭進去。”陸川的語氣鄭重起來，“安嶠，你是陸家的女兒，也是我妹。你好了，我才放心。”
陸安嶠的眼眶熱了一下。
“好，”她說，“我答應你。”
同一天晚上，京城東三環某私人會所。
沈鴻遠坐在包間的紅木椅上，面前擺著一壺陳年普洱，茶湯紅濃透亮，在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式對襟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看人的時候目光沉沉，像一潭不見底的水。
對面坐著的是裴明遠。裴明遠穿著黑色的羊絨衫，外面套著深藍色的西裝外套，看著隨意，但每一樣都透著不經意的昂貴。他端著一杯茶，慢慢喝著，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微笑，像一個正在觀看棋局的旁觀者。
“審計組下週進場，”沈鴻遠放下茶杯，“陳家的事，該收網了。”
“陳靜遠那邊，己經鬆口了，”裴明遠說，“他說只要保他平安，該交的都可以交。”
“他交不交，己經不重要了。”沈鴻遠的手指在桌上輕輕叩了兩下，節奏緩慢而篤定，“重要的是，陳仲平怎麼接。”
裴明遠沒有說話。他看著沈鴻遠，等他說下去。
“陳仲平這個人，太正，”沈鴻遠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在這個圈子裡，太正的人，走不遠。他以為做事憑良心、憑規矩就夠了。他不知道的是，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今天對你有利的規矩，明天就可能變成你的枷鎖。”
“那他打算怎麼辦？”裴明遠問。
“他還能怎麼辦？”沈鴻遠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他想保他大哥，那就得在其他地方讓步。可他現在能讓的己經不多了。城東的專案沒了，外省的專案被人盯上了，他在江南那邊的佈局也被摁住了。他現在手裡剩下的東西，不夠跟任何人談條件。”
裴明遠端起茶杯，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他從沈鴻遠的話裡聽到了另一層意思——陳家快撐不住了。而陳家撐不住之後，沈家會繼續擴大戰果，裴家只要跟著分一杯羹就夠了。他真正關心的不是陳家的下場，而是安廈那塊地。城南那個保障房專案，安廈己經拿到了施工許可證，裴家想卡也卡不住了。但他不著急，陳家的事只是個開始，陸家遲早也會被捲進來，到時候安廈沒了靠山，就是裴家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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