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
“謝什麼？”
陸安嶠想了想。“謝謝你今天給我夾的那塊排骨。”
安承燁看著她，嘴角彎起來。笑起來的弧度不大，但很深，像安懷遠年輕時的照片。他是安家養子，可此刻站在安家老宅的走廊裡，他就是安家的兒子。安家善待他，他也用一生來還。
深夜，陸安嶠躺在安氏老宅客房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燈是舊式的，水晶垂下來，折射著窗外的月光。手機震了一下。
【陳時：港大開學了嗎？】
【後天報到。你呢，哥大那邊怎麼樣？】
【己經開始上課了。政治學導論的教授是個老頭，第一節課講了三個小時，從古希臘講到冷戰。我旁邊坐了個沙特來的，上課一首在刷Instagram。】
陸安嶠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
【你沒提醒他認真聽課？】
【我跟他不熟，不太好意思開口。而且他刷的是他未婚妻的照片，我看了兩眼還挺好看的。不過我覺得不如你。】
對話方塊安靜了幾秒。陸安嶠看著那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下。
【你才去幾天就學會哄人開心了。哥大的社交氛圍果然不一樣。】
【我說的實話。】
陸安嶠沒有回這條，把手機放在床頭櫃上，翻了個身。窗外的月光很亮，透過紗簾落在地板上，白花花的，像京城的雪。
她又拿起手機。
【早點睡，別老熬夜。】
【你也早點睡。安嶠，晚安。】
陸安嶠看著“晚安”，熄了燈，把手機扣在胸口。
港大校園在薄扶林道旁邊，依山而建，主樓是愛德華巴洛克式建築，紅磚拱廊，高柱迴廊，牆上爬滿了藤蔓。從陸路入口往裡走，兩排高大的棕櫚樹像儀仗隊一樣立在道路兩側，樹冠在頭頂交握，投下一片濃密的樹蔭。
港大跟京城的大學不一樣。北大的校園是皇家園林的氣派，未名湖、博雅塔、紅牆灰瓦，每一步都踩在歷史上面。港大是中西方文化交織的味道，英文和中文同時在耳邊響起，穿西裝的和穿T恤的擦肩而過，粵語、普通話、英語在同一個空間裡此起彼伏。
陸安嶠的主修課程包括公司金融、投資分析和金融市場。第一堂課，教授是一位西十多歲的香港人，穿著深藍色西裝，沒有打領帶。他的普通話帶口音，英文比中文流利。他說：“這門課不需要你們背公式，需要你們理解公式背後的邏輯。金融市場不是數學題，是人性的放大鏡。”
陸安嶠低頭記筆記，字跡工整。她的筆記做得很認真，不是因為怕聽不懂，是想讓自己忙起來。
下課後一個女生走過來，在她旁邊的座位上坐下。女生個子不高，圓圓臉，大眼睛，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她穿著一件粉色衛衣，揹著一個帆布包，包上掛著一隻小熊貓的掛件。
“嗨，你是內地來的吧？”女生說。她的普通話帶著軟糯的南方口音，“我叫程夏，蘇州人。你呢？”
“陸安嶠，北京。”
“北京！”程夏的眼睛亮了一下，“我還沒去過北京呢。長城好看嗎？”
“好看。”陸安嶠說。她沒有說“但是冬天風很大”，也沒有說“有些地方一輩子去一次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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