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港大的期末考終於結束了。
陸安嶠交完最後一門試卷走出考場的時候，程夏在走廊上等她。“暑假去哪兒？”程夏問。
陸安嶠頓了一下，說出那個在心底擱了一整個學年的名字：“紐約。”
機票訂的是考完第三天。她收拾好行李，去中環置地廣場給蘇晚挑了一瓶香水，又給蘇晚的男朋友買了一對袖釦——是安承燁幫忙選的，銀色的，簡約款，什麼場合都不會出錯。安承燁送她去機場。車停在離港大堂門口，他從後備箱裡拿出行李箱。
“到了發訊息。”
“好。”
安承燁看著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頭髮。“玩得開心。”
她拉著行李箱走進離港大堂，透過安檢後給陳時發了一條訊息：【明天到。】
飛機越過太平洋。窗外的雲層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光，她靠著舷窗想很多事情——想第一次在鷂兒衚衕推開那扇紅漆木門時他穿著黑色大衣站在路燈下、想他在電話裡說“就是有點想你了”、想他在哥大圖書館發的每一張照片、想他說“我不能”時紅了的眼眶。那些事情過去一年了，她以為會模糊，但沒有，每一幀都清清楚楚，像刻在骨頭上的紋路。
飛機降落肯尼迪機場。五月紐約的風還帶著涼意，但陽光很好，從到達大廳的玻璃穹頂上傾瀉下來。
陸安嶠走出到達大廳，一眼就看見蘇晚站在接機的人群裡。她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外面套著一件牛仔外套，頭髮染成了深棕色，卷卷地披在肩上。她比高中時豐潤了一些，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像一棵被移植到異國土壤裡的樹，不僅活了，還開了花。
“陸安嶠！”蘇晚整個人撲了過來，兩個人抱在一起。
蘇晚的牛仔外套上有洗衣液的味道，乾淨的、淡淡的。陸安嶠把下巴擱在蘇晚肩膀上，閉上眼睛。快一年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足夠一個人從京城到香港，足夠另一個人從京城到紐約，足夠她們學會在沒有對方的日子裡把自己照顧好。
蘇晚鬆開她退後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好看，”蘇晚下了結論，“比高中好看。港大的風水是不是養人？”
陸安嶠彎了彎嘴角。“你也是。”
蘇晚拉過她的行李箱，另一隻手挽住她的胳膊，一邊往外走一邊絮叨：“我跟你說，紐約有一家火鍋店，正宗得不行，老闆是成都人，底料是自己炒的……”她說她上學期排了一部戲，演一個得了絕症的少女，哭戲太多差點把隱形眼鏡哭掉；說NYU的教授特別兇，第一節課就罵哭了三個同學；說她現在住布魯克林，室友是個學電影的法國女生，天天在家放香頌。
陸安嶠聽她說著，嘴角始終彎著。蘇晚還是那個蘇晚，話多，熱鬧，像一團火，走到哪裡就把光和熱帶到哪裡。
“對了，你猜怎麼著？”蘇晚忽然轉過頭看著她。
陸安嶠等著她說。
“我談戀愛了。”
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陸安嶠沒有太驚訝，蘇晚這樣的人到哪裡都會被人喜歡，她像太陽，太陽不需要追著別人跑，是別人追著她跑。
“他叫Julian，華裔，家裡在舊金山做房地產的。”蘇晚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她。
照片上的年輕男人穿著深藍色西裝，五官清秀，眉眼溫和，站在金門大橋前面笑著，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氣質乾淨，一看就是那種家教很好、從小被保護得很好、沒有經歷過風浪的人。但陸安嶠注意到他看鏡頭的眼神很穩——不是那種被寵出來的理所當然的穩，是知道自己要什麼的那種穩。
“他對你怎麼樣？”陸安嶠問。
蘇晚低下頭笑了一下。那種笑陸安嶠很少在她臉上見到，不是平時那種大大咧咧的、什麼都無所謂地笑，是有點害羞、有點甜蜜、像是不好意思但又忍不住要笑出來的那種。
“他對我很好。”
陸安嶠看著蘇晚，沒有追問。她不需要問更多，蘇晚說了“很好”，那就是真的很好。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好不好的標準，不是看他給了什麼，是看她臉上的笑是不是從心裡長出來的。蘇晚臉上的笑是從心裡長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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