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別人那樣說“你一個女孩子怎麼喝這麼苦”，只是點了點頭，去吧檯點單。端回來的時候，一杯美式放在她面前，一杯拿鐵放在他自己面前，旁邊多了一杯熱水。
“早上喝熱水對胃好。”
陸安嶠看著那杯熱水，窗外的陽光落在水面上折射出一小圈光暈。他在高中的時候就這樣，每次她生理期，他不知道從哪裡就會拿出一杯熱水放在她桌上。
“你倒還記得。”她說。
“記得。”他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著她。
下午他們去了哈德遜河邊。河面在陽光下泛著碎金一樣的光，對岸的新澤西在天際線上鋪展開來，自由女神像在遠處若隱若現。河邊有人在跑步，有人推著嬰兒車，有人坐在長椅上看書。這個地方不屬於哥大，不屬於晨邊高地，只是這座城市裡一個普通的角落。但陸安嶠覺得這裡比那些著名的地標都好——因為這裡沒有遊客，沒有打卡的人，只有生活在這裡的人。
他們並肩坐在河邊的長椅上。
“你這一年，”陸安嶠說，“還好嗎？”她的聲音不大，像一個很輕的問號。
陳時看著河面，想了一會兒才回答。“課業比我想的重。第一學期期中考試的時候有點緊張，後來習慣了，就好了。”他頓了一下，“寒假去了華盛頓，看了國會大廈。”
陸安嶠轉過頭看著他。他的側臉在陽光下很好看，鼻樑的線條、下頜的輪廓，像一幅用鉛筆細細描出來的素描。
“陳時。”
“嗯。”
“你有沒有想我？”
哈德遜河的風吹過來，把他的頭髮吹亂了。他沒有說話，轉過頭看著她。那雙桃花眼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虹膜的顏色是深褐色的，邊緣有一圈淡淡的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從眉眼到鼻尖，從鼻尖到嘴唇，最後回到她的眼睛。
他的嘴角慢慢彎起來，不是那種客氣的、禮貌的笑，是一種從心底最深處浮上來的、藏了一整個學年的、終於不用再藏的笑。
“每天都想。”他說。
陸安嶠看著他，也想笑起來。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彎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穿著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散在肩後，被風吹起來。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原本就白得通透的皮膚照得近乎透明。
“我也是。”她說。
蘇晚發訊息來問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飯。Julian也在，說想見見陸安嶠。陸安嶠看了陳時一眼，他點了點頭。
餐廳在曼哈頓下城，是一家義大利餐廳，燈光昏黃，牆上掛著幾幅油畫，桌上點著小蠟燭。
到的時候蘇晚和Julian己經在了。蘇晚換了一條奶白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卷卷地披在肩上，鎖骨上戴著一枚小小的鑽石吊墜，在燭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Julian穿著一件淺藍色的牛津紡襯衫，袖子捲到手肘，站起來跟他們握手，普通話帶著一點美式口音。他的五官比照片上更立體，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有幾道淺淺的笑紋，看著很溫和。
吃到一半的時候蘇晚放下叉子，看著陳時和陸安嶠。“你們倆能不能別這樣？”
陸安嶠抬起頭。“哪樣？”
“就，”蘇晚比劃了一下，“你們互相看對方的眼神，當我跟Julian不存在。”
陳時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面不改色。他的耳尖紅了一點。
Julian在旁邊笑了笑，伸手攬住蘇晚的肩膀。“讓他們看，我們看我們的。”
蘇晚被他逗笑了，仰起頭看著他，Julian低下頭，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像兩條河流終於匯入同一片海。
陸安嶠看著他們，沒有覺得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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