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嶠時差》第28章 春風裡的旗局(1)

作者:木春山山·2個月前

二零二一年暮春,陸安嶠上岸的訊息在圈子裡傳開。不是她自己說的,公示掛在官網上,有人截圖轉了。

老宅便備了席面,請了幾家世交來坐坐。說是“坐坐”,誰都知道沒那麼簡單。

傍晚時分,陸安嶠從團結湖的公寓出來,穿了一件菸灰色的真絲襯衫,頭髮散著,髮尾微卷,妝容很淡。出門前對著鏡子照了照,領口空蕩蕩的,少了點什麼。那枚銀杏葉胸針,她戴了很多年,從京城戴到香港,從香港戴到紐約,又從紐約戴回京城,後來還給了她應該還給的那個人。她在首飾盒裡翻了一會兒,找了一枚珍珠胸針別上。

白色的,圓潤的,不出錯的。誰送的?自己買的。什麼時候買的?不記得了。她關燈出門。

老宅在玉淵潭附近,獨門獨院,門口兩棵老槐樹,是陸沉松年輕時親手種的。暮春時節,槐花開得滿枝都是,甜膩的香氣混在夜風裡,沉沉地壓過來。陸安嶠在門口停了一下,隔著車窗,她看見院裡亮著燈,橘黃色的光從窗戶裡透出來,落在青磚地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她推門下車。

院子裡那棵玉蘭的花己經落盡了,枝頭掛滿了嫩綠的新葉,在晚風裡輕輕晃著。陸安嶠站在廊下停了一下,隔著玻璃窗,可以看見客廳里人影綽綽。聲音不大,杯盞碰在一起,脆而不響。

“安嶠。”林知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溫和而不動聲色。“快進去吧,你爺爺在等你。”

陸安嶠側過身,朝繼母點了點頭,走進客廳。

燈光落在她身上,陸沉松坐在主位上,銀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他沒有看她,在跟旁邊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低聲說話。陸安嶠認出那是沈家的長輩,不是沈鴻遠,是沈鴻遠的叔父沈維雍。老人家己經不怎麼在公開場合露面了,今天能來,不是給她面子,是給陸家面子。陸安嶠走過去彎了彎腰:“爺爺。”陸沉松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目光在她領口的珍珠胸針上停了一瞬,沒有多說什麼。“來了就好。招呼客人吧。”

她轉身掃了一眼客廳。陸川站在沈維雍身後不遠處,穿著一件藏藍色的西裝,白襯衫,領帶系得很規整。去年冬天他結婚,傅家小姐進了陸家的門。他沒有發請柬給她,她也沒有問為什麼。此刻他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端著一杯沒怎麼喝的茶。陸安嶠跟他目光撞了一下,他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便移開了。

沈知行走過來,端著一杯香檳。沈鴻遠的侄子,西十出頭,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的五官跟沈鴻遠有幾分相似,但氣質不同。沈鴻遠是沉沉的,讓人看不透的那種;沈知行的眉眼間帶著一種在基層摸爬滾打過的精明圓融。他看人的時候會先笑起來,但那個笑到不到眼底,只有他自己知道。

“安嶠,恭喜。”他伸出手。“發改委是好去處,以後要多來往。”

陸安嶠握了握,他的手掌乾燥溫熱,握得恰到好處。“沈叔客氣了,晚輩以後還要多請教。”

沈知行笑了笑,鬆開手,轉頭看向了別處。他站在那裡本身就己經說了一句話——沈家不會因為陳家的事跟陸家斷交。沈知行來了,就是態度。關陳傢什麼事呢?在京城這個圈子裡,斷了就斷了,誰還會提起。

裴司淮站在落地窗邊,手裡端著半杯紅酒,正跟一箇中年男人說話。那個人陸安嶠不認識,但從站姿和神態來看,應該是在部裡有些實權的。裴司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沒有打領帶,領口微敞。他的眉眼本就生得深邃,在燈光下輪廓分明。他聽見動靜,轉過頭,目光落在陸安嶠身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談不上熱絡,也不算冷淡,是一種在世家圈子裡浸泡了太多年之後自然而然長出來的、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蘇晚拉著Julian從門口走進來,客廳裡的氣氛鬆動了一些。蘇晚穿了一件鵝黃色的連衣裙,頭髮放下來,卷卷地披在肩上。她跟陸沉松問了安,陸沉松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蘇晚走到陸安嶠旁邊,壓低聲音。“門口那輛黑色奧迪是誰的?車牌號三個零。”陸安嶠看了她一眼。“別問。”蘇晚閉嘴了。

沈放和趙予淮、宋時予、劉子桓到了。幾個人從門口走進來,腳步聲在走廊裡響成一片。沈放穿著一件黑色薄呢大衣,裡面是白色襯衫,領口微敞。他來跟陸沉松問了安,又跟陸紀勻握了手,才走到陸安嶠旁邊站定。

“恭喜。”沈放說。他的聲音不大,姿態很鬆弛,像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之後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站在老宅的角落裡,跟一個不需要應酬的人說一句不需要修飾的話。

“謝謝。”

沈放比前幾年瘦了一些,下頜線更鋒利了,眉骨顯得更高。他是那種年紀越大越有味道的長相,少年時張揚的痞氣褪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世事打磨過的沉穩。他在深圳做投資,做得不錯,趙予淮說的。但陸安嶠注意到他眼底有一層淡淡的青黑,大概是沒睡好。

趙予淮推了推眼鏡,看了看客廳裡的人,低聲說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幾個人都聽見了。“沈知行來了,裴司淮也來了。今天晚上這頓飯,不是光給你吃的。”

陸安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

宴席擺在正餐廳。長條桌,紅木椅,白瓷餐具擦得鋥亮。陸沉松坐在主位,陸紀勻和陸紀遠坐在他右手邊,沈維雍被讓到了左手邊。沈知行和裴司淮坐在沈維雍旁邊,再過去是其他幾家的代表。

陸安嶠坐在小輩那一桌,旁邊是沈放和趙予淮。蘇晚坐在她對面,Julian坐在蘇晚旁邊,正小心翼翼地用筷子夾一塊清蒸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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