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十一點,半淞園路一片黑沉沉,只有星星點點的燈火在閃亮。
巷子中,易守德家的後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小洋房二樓上,臨巷子的窗戶上映出一個模糊的身影,一動不動,像是易守德在燈下看書。
巷子裡空無一人,連野貓都沒有一隻。只有牆根底下半人高的雜草被夜風吹得沙沙響。
巷子口那盞電燈泡晃晃悠悠的,把地面上拉長又縮短的影子投在牆上,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蠕動。
侯亮平蹲在巷子中段一處凹進去的門洞裡,背貼著冰冷的磚牆,一動不動,呼吸壓到最淺。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短打衣服,頭上扣著一頂舊氈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身後兩步遠的地方蹲著兩個便裝憲兵,也是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腰間鼓鼓囊囊,各別著一把手槍。
三人己經在牆根底下蹲了兩個多鐘頭了。魔都的夜晚悶熱潮溼,蚊子嗡嗡嗡地往臉上撲,拍都拍不完。
侯亮平沒有動,就那麼蹲著,目光一首落在巷子盡頭那扇虛掩的木門上。
易守德家那扇後門透出來的燈光一首亮著,窗簾上那個坐著的人影也一首沒動過。
侯亮平看了一眼就又收回了目光,手指在地面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兩個憲兵知道,這是讓他們繼續等。
又過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後門裡面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躡手躡腳在走路。
侯亮平的耳朵動了一下。那聲音太輕了,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會在意。
但他知道上海灘這些滑頭最喜歡玩障眼法。
他目光再次落在那扇門上,這一次注意到了一件事,窗簾上那個坐著的人影依然紋絲不動,但從門縫裡透出來的燈光角度變了,不是燈被挪了,而是燈前的東西被人動了。
侯亮平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肯定那人把枕頭被子堆在椅子上,用檯燈的光打在上面,在窗簾上投出一個假人影子。
易守德本人己經偷偷摸摸想溜出來跑路了。
他在何雨柱面前那副“拋開事實不談”的面孔不過是偽裝,真到了要命的關頭,他比誰都精。
侯亮平抬了一下下巴,朝身後兩個憲兵做了一個手勢。
兩個人微微點頭,貼著牆根,向前摸去。
侯亮平沒有動,繼續蹲在門洞裡。
那扇虛掩的木門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條縫。
一個穿著黑色短打的人影從門縫裡閃了出來,肩上挎著一個布包,手裡沒有提皮箱,皮箱和短打扮太違和,這樣是跑不遠的。
他沒有停,也沒有回頭,彎著腰貼著牆根,像一隻老鼠一樣飛快地朝巷子口的方向移動。
侯亮平猛地從門洞裡現身,堵住了易守德的去路。
易守德眼前一花,看到眼前猛然出現了一個人,深灰色短打,舊氈帽,黑暗中對自己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啊去裡哪到想,了晚麼這,任主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