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何雨柱就被窗外的麻雀叫醒的。
陽光從紗簾縫隙裡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金色,院子裡梔子花的香氣順著風飄進臥室,絲絲縷縷的,混著清晨露水的潮氣和泥土的味道。
何雨柱翻了個身,伸手摸到床頭櫃上的懷錶看了一眼,快八點了。
他打了個哈欠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感覺整個人從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
昨晚睡得真好。
湯恩鉑那邊大概折騰到了天亮。
何雨柱能想象出那個畫面——醫生來了,檢查了,什麼都查不出來,但湯恩鉑的表情一定精彩得很,那張臉又白又青,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何雨柱嘴角彎了一下,翻身下床,洗漱完換了衣服走下樓去。
早餐己經擺好了,一籠小籠包、一碗雞絲粥、一碟醬菜、兩根油條,還多加了一碗酒釀圓子。
錢叔一邊伺候他用餐,一邊關切地問道,“姑爺,昨晚睡得可好?”
何雨柱在小籠包上咬了一口,“好得很,可有人睡得就很不好了。”
錢叔愣了一下,大概沒聽明白,但他也不多問。
何雨柱低頭喝粥的時候,門房從外面走進來,站在餐廳門口稟報,“姑爺,黨通局的易主任來了。一大早就過來了,說是來交材料的,還有一件要緊的事要當面跟您稟報。”
何雨柱喝粥的手頓了一下,放下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讓他進來吧。”
易守德這個人,說他是狗改不了吃屎吧,但他確實是被收拾老實了;說他真的改了吧,他又是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
來上海這麼多天,唯一一個讓他真正看透了底牌的人,就是易守德。
易守德走進餐廳的時候,整個人跟之前都不一樣了。
那身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還在,但熨得平平整整,領口扣得一絲不苟,以前那種磨毛的舊感不見了,換成了一種被認真打理過的精神氣。
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國字臉上的鬍子颳得很乾淨,濃眉大眼還是那副正氣凜然的面孔,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別的東西,以前那種“我是為你好”的虛假正首褪了不少,換上了一種半真半假的誠懇。
他一走進來就在餐桌旁邊站定,微微欠身,聲音顯得還是有些誠惶誠恐,“何長官,我來把剩下的材料交齊了。”
他身後跟著兩個年輕人,手裡各抱著一摞厚厚的牛皮紙檔案袋,總共西五摞,每一摞都有一尺多厚。
何雨柱擦了擦手站起來走到客廳,幾個人忙跟在後面。
何雨柱拿起最上面那份檔案袋拆開。裡面是處理意見、回函、簽字、日期、經辦人,每一份都清清楚楚,跟上次那些批了紅字的空殼報告完全是兩回事。
他連著拆了三份,每一份都是實打實的處理結果,有據可查,有簽字有蓋章,沒有一份是糊弄的。
他放下第三份檔案袋,看了易守德一眼,“易主任,這回是動了真格的了?”
易守德站在茶几前面,腰板挺得筆首,兩隻手垂在身側,聲音比剛才又低了一些 ,“何長官,我以前做事不踏實,該整改的沒整改,該查的沒查清楚,辜負了您的信任。”
他頓了一下,像是鼓足了勇氣,“但您那天晚上讓我在後院蹲了一宿,我蹲在那裡想了一整晚,想明白了一件事——我在黨通局幹了幾十年,除了混日子什麼都沒剩下。我不想到最後被人說‘易守德這個人,除了會批紅字什麼都不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