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掌櫃又端了一盤菜上來。
白瓷盤裡碼著切好的醬鴨,鴨皮醬紅油亮,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一層琥珀色的光澤,醬汁不稀不稠,恰到好處地掛在每一塊肉上。
這盤醬鴨不是當配菜的,是單獨拿來當主角的。
何雨柱夾起一塊鴨腿肉送進嘴裡。
鴨皮微韌有嚼勁,鴨肉緊實入味,鹹中帶著一絲回甘,醬香濃郁,在舌尖上慢慢化開。
他嚼了兩下,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又夾了一塊鴨胸。
鴨胸肉沒有鴨腿緊實,但醬味滲透得更深,嚼起來滿口生香,餘味悠長。
何雨柱連著吃了三塊才放下筷子,端起面前的黃酒杯喝了一口。
溫熱的黃酒順著喉嚨滑下去,把醬鴨留在舌根上的餘味託了起來,鹹、甜、鮮、香西層味道在口腔裡依次鋪開,一層疊著一層,像在舌尖上疊了一座小小的塔。
何雨柱靠在椅背上,把筷子擱在碟沿上,忽然想起自己這些年吃過的鴨子。
西九城全聚德的烤鴨沒少吃。
金陵的鹽水板鴨更是隔三差五就端上桌,切得薄薄的碼在碟子裡,夾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嚼,鹹香緊實,越嚼越有滋味。
來上海之後,本幫菜裡也有鴨,八寶鴨、香酥鴨,但吃來吃去總覺得跟北平、金陵的路數不太一樣。
而眼前這盤嘉興的醬鴨,又是一種截然不同的風味,皮和肉之間隔著一層薄薄的膠質,咬下去的時候先是皮的韌、再是肉的緊、最後是膠質的滑,三層口感在嘴裡依次綻放。
他腦子裡把這三隻鴨子排成一排,仔細對比著。
北京烤鴨是“脆”。鴨皮烤得焦黃酥脆,用筷子夾起來的時候能聽到輕微的碎裂聲,蘸上甜麵醬,捲進薄餅裡,加上蔥絲黃瓜條,一口咬下去,皮脆肉嫩,滿嘴流油。吃的是那個熱鬧勁兒,一群人圍著桌子,捲餅的捲餅,蘸醬的蘸醬,邊吃邊聊,吃的是一種氣氛、一種排場,是北平人的講究。南京板鴨是“香”。鴨子用鹽和花椒醃過,風乾之後肉質緊實,切薄片裝盤,顏色暗紅油潤,夾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嚼,越嚼越香,鹹鮮的滋味在齒間一點點釋放出來,像一首慢悠悠的曲子,不急不躁地鋪開。吃的是功夫,急不得,得一片一片地嚼,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品,是金陵人的雅緻。
而面前這盤嘉興醬鴨,何雨柱又夾了一塊放進嘴裡,是“厚”。
不是味道有多濃烈,而是那種踏實的、穩穩當當的厚。
鴨皮韌而不硬,鴨肉緊而不柴,醬味滲透得深,每一口都實實在在,沒有花架子,就是老老實實地把味道做透了,每一絲肉裡都浸潤著醬香,像江南小鎮里老鄰居遞過來的一碗熱湯,不驚豔,但妥帖。
何雨柱放下筷子,忽然感慨了一句,“北京烤鴨是爺,南京板鴨是客,嘉興醬鴨是鄰居。”
坐在旁邊的費明聽了,端著酒杯愣了一瞬,然後放下杯子,親自拿起酒壺給何雨柱斟了一杯酒,聲音裡帶著一種被說中了心事的共鳴,“何長官這話說得好!爺是敬的,客是請的,鄰居是處的!何長官來嘉興吃這頓飯,算是跟咱們嘉興做了鄰居了!”
何雨柱端起酒杯跟費明碰了一下,一口乾了。
黃酒的溫熱從胃裡升起來,暖洋洋的,在初夏的午後讓人有種微醺的舒服。
胖掌櫃在旁邊搓著手,“何長官,要不要再來一隻?還有蛋黃鮮肉的,豆沙的……”
何雨柱放下酒杯朝他招了招手,“掌櫃的,粽子先不急。除了粽子,你們這還有什麼時令小菜?”
胖掌櫃一聽來了精神,掰著手指頭數起來,“長官,端午前後的時鮮可多了!蓴菜羹、清炒藕帶、鹽水毛豆、茭白肉絲、筍乾老鴨煲、酸豇豆、螺螄——”
何雨柱打斷了他,“蓴菜羹來一碗,清炒藕帶、鹽水毛豆、茭白肉絲各來一份,再要一個筍乾老鴨煲。你們嘉興菜不鹹不淡剛剛好,多來幾樣。”
胖掌櫃應了一聲轉身親自去張羅了。
。喜歡著都人個整,傅師老的藝手了誇人被是像,快輕步腳候時的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