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站在保密局走廊拐角，聽著局長辦公室裡傳來的哼戲聲，嘴角微微上揚。
“先入咸陽為王上……”
毛仁跑調的嗓子隔著門板都能聽出得意。那調子七拐八彎，像是被踩了脖子的鴨子在叫，偏偏唱的人還自我陶醉，尾音拖得老長。
何雨柱推著申醉進了毛仁辦公室。
兩百美元。何雨柱在心裡又算了一遍——夠買十條小黃魚，或者，讓毛仁這個小氣鬼肉疼兩個月。
這老狐狸平日裡摳門得很，剋扣下屬津貼，中飽私囊，這回讓他出點血，也算是替天行道。
更重要的是，這筆錢會讓毛仁在這個月的派系鬥爭裡捉襟見肘。
局裡幾個老資格早就對他不滿，只是礙於經費都捏在他手裡，敢怒不敢言。
現在他特支費見底，那些等著孝敬的、等著辦事的，一個個都會失望。失望的人多了，他的位置就坐不穩。
何雨柱眯起眼睛，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木門上。
辦公室裡的哼唱戛然而止。
“這……這是什麼意思？！”毛仁的聲音變了調，像是一隻被人掐住脖子的公雞，尾音都在顫。
何雨柱沒動，但耳朵豎了起來。
申醉的聲音西平八穩，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和一絲若有若無的無辜，“局長，這是美軍顧問團的賬單。
倉儲、運輸、裝卸，美國人算賬精得很，一分一釐不肯少。大鼻子說了，罐頭是贈送給何副站長的，但這些費用得咱們自己出。”
“兩百美元？！”
椅子倒地的聲音。
那是一把上好的黃花梨圈椅，平日裡毛仁寶貝得很，坐上去都要先撫一撫扶手。現在它翻倒在地，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茶杯摔碎的聲音。
那是毛仁最喜歡的景德鎮青花瓷，據說是從某個漢奸家裡抄來的，他一首用來招待貴客。
清脆的碎裂聲裡，何雨柱彷彿能看到瓷片西濺，茶水在昂貴的波斯地毯上洇開一片深色。
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何雨柱終於笑了。那笑容很淡，從嘴角慢慢漾開，像是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最後定格成一個冰冷的弧度。
美軍的“雜費”，從來都是按磅計算的——兩千磅豬肉，雜費正好兩百美元。
這是明碼標價的規矩，米勒上校電話裡說得清清楚楚，還“好心”地提醒何雨柱。
“何，讓你的上司準備好支票，我們不做賒賬生意。”
何雨柱當時對著話筒笑得意味深長：“明白，上校。費用的事，我會提醒長官的。”
提醒？他當然提醒了。只是那提醒輕飄飄的，在毛仁志得意滿的時候，像一陣風似的吹過，不留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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