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吃得很仔細,每一口飯都要嚼幾十下,每一塊肉都要分成三小口。
秦淮茹也吃了,但吃得最慢。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肉要撕成絲,飯要數著粒。
吃著吃著,眼淚就掉進碗裡。
“爹,”她忽然問,“咱們家的雞……有人喂嗎?”
秦學義的手頓住了。
他想起了家裡那三隻老母雞,每天下一個蛋,攢著給淮茹當嫁妝。
“有人喂。”他說,“你大伯會管的。”
“大伯……”秦小強冷笑,“他巴不得咱們死絕了,好佔咱們家的房和地。”
牢房裡又沉默了,只剩下咀嚼聲。
秦大壯忽然放下碗,盯著母親:“娘,那十根金條,你摸過幾回?”
秦王氏渾身一顫。
“我問你,摸過幾回?”秦大壯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就……就一回……”秦王氏小聲說,“回來那天晚上……摸了一回……”
“什麼感覺?”
“冰……冰涼……沉甸甸的……”
“值嗎?”秦大壯問,“用咱們全家的命,換摸一回冰涼的金條,值嗎?”
秦王氏說不出話,只是哭。
秦學義吃完了自己那碗飯,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連油花都不剩。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牆角的水桶邊,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喝完了,他抹抹嘴,說:“都吃飽了嗎?”沒人回答。“吃飽了就坐好。”
秦學義說,“別讓人看見咱們秦家人最後一頓吃相難看。”
五個人挨著牆坐成一排。秦王氏在中間,左邊是秦學義和秦淮茹,右邊是秦大壯和秦小強。
他們面前,五個空碗擺得整整齊齊。秦淮茹忽然說:“娘,你做的紅燒肉沒這個好吃。”
秦王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嗯……娘做的……沒這麼多糖……你爹總說我……”
“是啊。”秦學義嘆了一口氣,“甜點好吃。”
秦大壯靠著牆,閉上眼睛:“可惜,再也吃不到了。”
牢房外傳來腳步聲。很重,很多人的腳步聲。
秦家五口同時睜開眼睛,看向鐵門。秦學義第一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身上破舊的棉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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