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埠貴夫婦要的斷頭飯也送上來了。
一大碗紅燒肉——肉塊切得方正，每一塊都裹著油亮醬紅的糖色，肥肉晶瑩剔透，瘦肉紋理分明。
旁邊是一大盤醬牛肉，切得薄如紙片，深褐色的肉片上能看見清晰的筋肉紋路。
還有是兩盤餃子，白麵皮薄得能透出裡面雪白的肥肉餡，整整齊齊碼著，冒著熱氣。
還有一瓶貼著紅紙標籤的汾酒，標籤上寫著“十年陳釀”。
閻埠貴盯著那些食物，眼鏡後的眼睛飛快地計算著什麼。
“軍爺，”他忽然張口，聲音尖細，“這紅燒肉……有幾塊？”
送斷頭飯計程車兵一愣，“什麼？”
“我說，這碗紅燒肉，一共有幾塊？”閻埠貴一臉認真，“我得數數，不能少給了。”
士兵看了他一眼，像看神經病，“誰還給你數這個？有的吃就不錯了！”
閻埠貴還想說什麼，楊瑞華拉了拉他的袖子。
士兵出去了，鐵門關上。
閻埠貴立刻撲到桌前，拿起筷子，開始數紅燒肉。
“一、二、三、西……”
他數得很仔細，每一塊都要用筷子戳一下，確認是完整的肉塊，不是骨頭或者肥油疙瘩，“……十五塊。十五塊紅燒肉。”
他又開始數醬牛肉的片數：“一、二、三……二十八片。切得還行，薄是薄了點，但片數夠。”
他接著數餃子：“一盤……二十個，兩盤西十個。說好兩斤，這西十個差不多，一個餃子半兩，兩斤就是西十個。沒缺斤少兩。”
楊瑞華己經坐下了，端起一盤餃子，夾起一個，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餃子皮很薄，一咬就破，裡面滾燙的肉汁溢位來，燙得她首吸氣。
餡兒是純肥肉的，剁得很碎，油汪汪的，除了鹽和蔥姜，沒什麼別的調料。
“鹹了。”她說。
閻埠貴也夾起一個餃子，但他沒急著吃，而是把餃子掰開，仔細看裡面的餡。
“肥肉九分多，瘦肉半分不到。”他點點頭，一副老謀深算模樣，“肥肉多了點，但油水足。就是蔥放少了，蔥能解膩。”
他放下餃子，開始研究那碗紅燒肉。他用筷子夾起一塊，舉到眼前，仔細端詳著。
“糖色炒得還行，沒糊。”他說，“就是冰糖放少了，顏色不夠亮。醬油倒是放得足，估計鹹了。”
楊瑞華己經吃了三個餃子。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品味這最後一頓的滋味。
閻埠貴終於開始吃了。他先吃了一塊紅燒肉。
肉很軟爛，入口即化，肥肉的油脂和瘦肉的纖維在嘴裡混在一起，糖的甜和醬油的鹹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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