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連串槍聲在憲兵十九團東側的刑場上炸響，撕裂了冬夜的寂靜。
探照燈慘白的光束從瞭望塔上打下來，照亮了一片空地。雪被踩得稀爛，混著泥，變成了骯髒的灰黑色。
十具屍體橫七豎八地躺在那裡，有的趴著，有的仰面朝天，姿勢各異，但都有一個共同點——
每個人後腦勺或胸口都有個黑洞洞的槍眼，血從裡面汩汩往外冒，在雪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花。
秦家五口倒在一起。
秦學義在最前面，倒下去時還保持著護住妻子兒女的姿勢。
秦王氏趴在他身上，臉埋在雪裡，看不見表情。
秦大壯和秦小強倒在兩側，秦淮茹縮在中間，像一隻受驚的小鳥。
易忠海和程曉蘭並排躺著，兩人手還牽在一起，握得很緊，死了都沒鬆開。
易忠海的眼睛還睜著，首勾勾地盯著漆黑的天空，像是死不瞑目。
劉海中側躺著，胖乎乎的身體把雪壓出一個坑。
他老婆沈雪梅趴在他旁邊，一隻手伸向丈夫的方向，指尖離他的衣角只差一寸。
閻埠貴和楊瑞華也倒在一起。
閻埠貴的眼鏡摔在一邊，鏡片碎了，反射著探照燈刺眼的光。
楊瑞華的臉朝著丈夫，嘴巴微微張開，像是還想說什麼。
旁邊還有兩具屍體——賈張氏，肚子鼓得老高，像座小山；聾老太，太陽穴上一個槍眼，腦漿混著血糊了半邊臉。
十三具屍體。
錢書瑤穿著軍大衣，踩著皮靴，在一具具屍體前走過。
她身後的張培基手裡拿著一個長長的鐵鉤子，在每個屍體的傷口上攪一下。
另一個少校拿著名冊和鋼筆，每檢查一具，就在名冊上打個勾。
幾個士兵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麻袋和繩子。
走到易忠海屍體前時，錢書瑤停了一下。她彎腰，伸手想把易忠海的眼睛合上，但試了兩次，那眼皮就是合不上。
“算了。”她首起身，對士兵說，“下一個。”
走到聾老太屍體前，錢書瑤蹲下來，仔細檢查太陽穴上的槍眼。
“抵近射擊。”她喃喃道，“何雨柱乾的。”
她站起身，從少校手上接過名冊，在名冊上“張格·寶梵”那一欄打了個勾，在旁邊寫了兩個字：“正法”。
全部檢查完，錢書瑤合上名冊，下達指令，“裝車，拉去焚化場。按規矩辦，骨灰隨便找個地方撒了，不用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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