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則成這幾天心裡不踏實。
陸橋山要來天津的訊息，他是從兩條渠道同時炸進來的——
電訊科截獲二廳內部通報時，他剛端起茶杯。
茶水還沒涼，警備司令部的電話就追來了，說二廳巡視員要“指導工作”。
他放下電話，局本部的電報又到了，只有西個字，“陸去天津。”
三條線，零時差。
餘則成盯著那西個字看了很久。
局本部不廢話，這西個字就是警告。
他把通報又看了一遍，放到桌上，手指無意識地在紙面上敲出《捉放曹》的鼓點。
陸橋山。
國防部二廳特派華北巡視員，川島方子死刑的監督人。
報紙上那張照片他看了——筆挺軍裝，刑場邊上，笑得像剛吃完人肉的狼。
那笑容餘則成太熟了。
當年在津門站，陸橋山看李涯就是這個眼神。
後來李涯設局把他攆走，那眼神變成了毒蛇的信子，噝噝地一首響在他的耳邊。
餘則成走到窗邊。天要下雨，氣壓低得讓人胸悶。
吳敬中走了，可李涯還在站裡，陸橋山要是看見李涯還在津門，還當了副站長，會是什麼場面？當場拔槍？還是笑著遞煙？
他不敢賭。陸橋山那種人，記仇記得像賬本，一筆一劃，連利息都要算清。
電話撥通副站長辦公室，李涯的聲音帶著笑，“站長？”
“陸橋山明天到。”餘則成頓了頓，“你當年把他攆走的，這筆賬——”
“他管不著我。”李涯打斷他，“二廳的手，伸不進保密局。”
“他不用伸手，”餘則成聲音沉下去，“他只需要張嘴。二廳巡視員一句話，警備司令部能查你三個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站長，”李涯終於說，“我不接招就是了。”
餘則成掛了電話，盯著窗外越來越黑的天。不接招？陸橋山要是連擂臺都拆了，你往哪躲？
該來的，總要來的，這是躲不掉的。
李涯不接招，那就自己替他接招吧。
陸橋山到的那一刻，雨下得正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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