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開始下降。
耳膜傳來一陣刺痛，像是有人拿針從耳道往裡扎。何雨柱嚥了口唾沫，耳朵裡“啵”的一聲，通了。
飛機開始下降。
何雨柱與朱琉平都不說話了。
雲層裂開一道口子，長江像一條灰白色的綢帶，彎彎曲曲鋪在大地上。江面上幾艘船小得像玩具，被風推著緩緩挪動。
“何長官，到了？”
許大茂被顛醒了，迷迷糊糊揉眼睛，嘴角還掛著口水印子。
“己經在下降了。”
許大茂湊到舷窗邊，臉貼在玻璃上，鼻子壓得扁平，活像條貼在魚缸上的金魚。
“金陵！這才幾天沒來，怎麼好像又變大了？”
何雨柱沒理許大茂的咋咋呼呼。
他靠在椅背上，腦子裡還在轉著朱琉平剛才那句話——“軍務局那潭水，深不見底。”
這話申醉說過。錢書瑤說過。現在朱琉平也說了。
一個人說，是偏見。兩個人說，是提醒。三個人都說，那就是事實。
而且朱琉平說得最晚，說得最輕，卻讓他脊背發涼。
這位二廳的技術官僚，一路上都在翻那本厚厚的德文書，連眼皮都沒抬過幾次，偏偏在臨別時扔了這麼一句。
警告？還是示好？
輪胎接觸跑道，機身猛地一震。
許大茂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公文包“啪”地砸在地上，裡頭的檔案散了一地。
“怎麼搞得嘛？！”
“慌什麼。”
何雨柱彎腰幫他撿，目光卻掃過機艙前方——朱琉平己經合上書，把稿紙夾進去，站起身。
他衝何雨柱點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彷彿剛才那句話只是隨口寒暄。
“何副站長，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朱琉平拎著公文包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隨即，那灰布長衫消失在人群中，像一滴水落進河裡。
何雨柱站在舷梯上，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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