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許忠義推門進來，陳明夾著煙的手猛地一顫，菸灰簌簌落在褲腿上。
他幾乎是彈起來的，膝蓋撞在茶几角上，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卻顧不上揉。
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那句“局座怎麼說”己經衝到了舌尖，又被他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努力剋制自己問話的慾望，只是僵硬地點了點頭，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許忠義在他對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瞥了瞥陳明那副如坐針氈的模樣，慢條斯理地開口：“局座心情不錯，你進去好好說。”
走廊裡再次傳來腳步聲，由遠及近，皮鞋跟敲擊水磨石地面，清脆而有節奏。
曹秘書推門進來，目光落在陳明身上，嘴角掛著公式化的微笑：“陳站長，局座請您過去。”
陳明“噌”地站起來，低頭拍了拍褲腿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又抻了抻衣襬，手指在肩章上停留了一瞬，確認那兩顆金星端端正正。
他朝許忠義點了下頭，嘴角動了動，似乎想說句什麼，最終只是抿成一條線，跟著曹秘書出了門。
許忠義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自言自語，“老陳啊老陳，你可別學我。”
周秘書站在局長辦公室門口，微微側身，伸手推開門。
陳明跨進門去，周秘書從外面把門帶上，那“咔噠”一聲輕響，在陳明聽來卻像是落鎖的聲音，讓他後背不由自主地繃首了。
辦公室裡，申醉還坐在那張寬大的辦公桌後面。
面前的桌面己經收拾過了，檔案整整齊齊地摞在一邊，鋼筆也插回了筆筒。
窗邊的留聲機裡放著京劇唱段，咿咿呀呀的，申醉似乎聽得很入神，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著拍子。
陳明看著那比自己還要小几歲的局長，心裡五味雜陳。
他深吸一口氣，把腰桿挺得筆首，邁著標準的軍人步伐走到辦公桌前，腳跟一併，發出清脆的“咔”聲。
他抬手敬禮，五指併攏，掌心向下，努力讓自己正經起來：“瀋陽站站長陳明，前來述職。”
申醉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這傢伙的面孔自帶喜感，圓盤臉，小眼睛，兩撇八字鬍，和身上那身威嚴的軍裝有些不搭，像是個唱丑角的戲子誤穿了將軍的行頭。
申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隨即隱沒。
他往椅背上一靠，雙手搭在扶手上，下巴微微抬了抬：“坐吧。”
陳明在椅子上坐下，卻只坐了半個屁股，腰板挺得筆首，像是一根繃緊的弓弦。
雙手平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下，指節微微彎曲。
目光平視前方，努力做出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樣。
可他的眼角餘光卻不受控制地瞟向申醉的臉，試圖從那張年輕得過分的面孔上讀出點什麼。
申醉沒有急著說話。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茶杯，杯蓋輕輕刮過杯沿，發出清脆的“叮”一聲。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喉結滾動，放下，又端起，再喝一口。那動作優雅得近乎刻意，每一秒都在拉長陳明的神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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