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
陳明深吸一口氣，感覺肺裡的空氣都變成了冰碴子。
他的手緩緩伸進懷裡，指尖觸到那個硬硬的信封，像觸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掏出來，雙手拿著，微微欠身，遞到申醉面前。
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卻努力穩住，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局座，瀋陽站這兩年有些結餘，這是孝敬您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申醉接過信封，動作從容。
他的手指捏了捏，感覺了一下厚度，嘴角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動。
然後開啟，抽出裡面的東西——也是花旗銀行的美金現金本票。但張數比許忠義少，只有兩張，數字也小。
申醉一張一張地看完，臉上的表情沒變。但他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很輕，很快，像是水面上一閃即逝的漣漪，如果不是一首盯著他看，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陳明看見了。那一瞥像是一根針，狠狠扎進他的眼裡。
他垂下眼皮，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陰影，沒有跟申醉對視，就那麼低著頭，像個犯了錯的學生，等待著教鞭落下。
申醉把本票塞回信封，動作乾脆，往抽屜裡一扔，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兩下，這回敲得有點重，“篤、篤”，像是敲在陳明的天靈蓋上。
“陳站長。”申醉開口了，語氣還是那個語氣，風輕雲淡，但陳明聽出來了，平靜的河面下頭有暗流在湧動。
“你和於督察夫唱婦隨，把瀋陽經營得很不錯嘛。”
陳明抬起頭，面色如常，甚至嘴角還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謙卑笑意。
他的目光坦然地迎上申醉的視線，聲音平穩：“我們夫妻倆對黨國忠心耿耿，日月可鑑。”
申醉“嗯”了一聲，點點頭，沒再說下去。
他端起茶杯，這回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微微傾斜，看著杯子裡浮浮沉沉的茶葉，像是要從那些茶葉裡看出什麼名堂來。
陳明坐在那裡，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泥塑。可他的心裡卻打起了鼓，震得耳膜發疼。
這申醉，不會嫌錢少，找個由頭，把自己的瀋陽站長免掉吧？
那兩張本票，己經是他能拿出來的極限了。
唉，舍不了孩子套不了狼啊。但他陳明的錢也不是大風颳來的。
就這麼多了，你愛要不要！
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句，臉上卻依舊恭順。他垂下眼簾，不說話，不解釋，不求饒。
申醉把那杯茶喝了，動作很慢，每一口都品得極細。放下杯子，杯底與桌面輕輕一碰。
他臉上重新掛起那個標準的領導笑容，嘴角上揚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過的，恰到好處，卻不達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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