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走！”上尉一揮手。
兩個憲兵把陳明從地上拽起來，架著往外走。
陳明的軍裝歪了，釦子沒掉，但全是灰，臉上全是血，嘴角還在往下滴。
他的眼睛腫了一隻，但另一隻還睜著，死死地盯著那個上尉。
上尉對上他的目光，笑了。
“不服？”上尉說，“不服去告。告訴你，我抓的就是你這種外地來的。在金陵，少將算個毛線，老子打了沒有100，也有80。”
陳明還是沒有說話。
他知道，在金陵，在憲兵面前，他一個瀋陽站的少將站長，什麼都不是。
賈東旭也被架著往外走，他的公文包被一個憲兵拎走了，槍也被繳了。
他想喊“那是何長官的東西”，可喉嚨像是被人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十幾個憲兵押著兩個人出了醉月樓。
巷子裡黑漆漆的，只有遠處秦淮河的燈火映過來一點點光。
一輛軍用卡車停在巷口，車燈沒開，像個黑色的巨獸蹲在黑暗中。
陳明被推上車，臉朝下摔在車廂的鐵皮地板上，嘴唇磕在鐵皮上，又裂了一道口子。
血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鐵皮上，匯成一小攤。
賈東旭被推上來，摔在他旁邊，公文包不知去向。
車門“咣噹”一聲關上了。
車廂裡一片漆黑，只有透氣孔裡透進來一絲絲外面的燈光，在地上畫出一條細細的光線。
陳明趴在地上，聽見外面有人說話：“回去交差。”然後是引擎發動的聲音，車子顛簸了一下，駛入了黑暗中。
賈東旭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帶著哭腔，鼻音很重，“陳長官……陳長官……您沒事吧？”
陳明沒有說話。
他的臉貼在冰冷的鐵皮地板上，嘴裡的血還在往外淌，流到地上，跟車廂裡的灰塵混在一起，成了黑紅色的泥。
他的右手手腕腫了，被那一腳踹的，鑽心地疼。
他的臉也腫了，兩個耳光扇得他半邊臉麻木，張嘴都費勁。他的肩章沒了，被人踩在地上碾過，像碾一隻螞蟻。
可這些疼，都比不上心裡頭那股子滋味。
他在想一個問題。
申醉不請他吃飯，他不難受。
許忠義給他當上級，他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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