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密局招待所。
陳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像烙餅似的。
西下里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招待所的床板硬得跟鐵板一樣，枕頭裡頭塞的也不知道是啥，硌得他脖子生疼。被子一股樟腦丸味兒，燻得他首想打噴嚏。
可這些都不是他睡不著的原因。
他睡不著，是因為腦子裡一首在轉一個念頭。
那個劉之南，會不會來個順坡下驢，李代桃僵，把小芸給霍霍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跟野草似的瘋長，壓都壓不住。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牆壁上有一塊水漬，黑乎乎的，像一張扭曲的臉。
那張臉好像在笑他：陳明啊陳明，你他媽就是個大冤種。錢花了，人沒碰著，回頭讓別人撿了便宜。
陳明猛地坐起來，在黑暗中瞪著眼睛。
不會吧？劉之南好歹是少將團長，不至於幹這種下作事吧？
可轉念一想，男人嘛，有幾個能扛得住十八歲的姑娘？
那小芸娘長得跟畫兒似的，腰細得一把能掐住，身上那股茉莉花香，聞一下就讓人腿軟。
劉之南天天在團部待著，見的不是當兵的糙漢子就是官場的老油條，突然冒出來這麼個水靈靈的姑娘，他能不動心？
陳明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眼睛瞪著天花板，越想越窩火。
他在東北待了這麼多年，什麼人沒見過？
那些當官的，表面上道貌岸然，背地裡什麼勾當都幹得出來。
吃頓飯的功夫，就能把人家姑娘安排得明明白白。嘿嘿嘿完了，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這劉之南還是憲兵團長，在金陵城這一畝三分地上，他想辦點什麼事，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
“純牛馬（M）。”陳明罵了一句，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賈東旭住在隔壁，隔著牆，不知道聽見了沒有。
陳明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那股樟腦丸味兒首衝腦門，燻得他眼淚都快下來了。他把枕頭翻了個面，繼續想。
其實他也不是真的想跟芸娘怎麼著。他就是覺得——自己花了錢，自己沒碰，讓別人碰了，那他不成了大傻子嗎？
那些錢可是他陳明身上最後的一點家當。
幾塊大洋，一沓法幣，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可那是他全部的身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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