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發現茶己經灑光了,把杯子往牆上一摔,“哐當”一聲,碎了一地。
危行健嚇得一哆嗦,趕緊往後退了半步。
陳大慶盯著他,眼珠子佈滿了血絲。危行健不敢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辦公室裡安靜了,只有陳大慶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老鐘的滴答聲。
過了好一會兒,陳大慶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像是一口氣把半輩子的憋屈都吐了出來。
“媽的。”他罵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小多了,帶著一種認命的無奈。
危行健小心翼翼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趕緊低下頭。
陳大慶靠在椅背裡,睜開眼,“危行健。”陳大慶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危行健趕緊立正,“在!”
“去辦。”
危行健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司令,您的意思是……”
陳大慶看著他,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只有疲憊和認命,“我說去辦,按何長官的意思辦,去請那些名媛、歌星、影星。還有……”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了下來,“百樂門附近,今晚戒嚴,加派巡邏隊。我不想再聽到有人拿刀捅何長官的事發生。再出一次,我的腦袋都保不住。”
危行健嚥了口唾沫,“司令,戒嚴的話,會不會動靜太大了?影響不好——”
“影響?”陳大慶冷笑了一聲,“我他媽臉都丟光了,還在乎影響?去辦。”
危行健不敢再問了,立正敬禮,“是!司令!”轉身要走,身後傳來陳大慶的聲音。
“等一下。”
危行健轉過身。
陳大慶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擺了擺手,“去吧。”
危行健出了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
走廊裡,他靠著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他想起陳大慶剛才那張臉,不是憤怒,是憋屈,是一種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還不能還手的絕望。
他跟了陳大慶五六年,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
危行健搖了搖頭,回自己辦公室安排去了。
辦公室裡,陳大慶一個人坐著。
他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在他面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屏障。
他看著那團白霧,想著何雨柱的臉,想著他叼著煙噴在自己臉上的樣子,想著他打人時的狠勁兒。
他想恨他,但恨不起來。不是不敢,是沒資格。
他陳大慶這輩子,殺過人,放過火,缺德事沒少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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