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了那張臉，在畫冊上見過，在故宮的展覽上見過，在後世的拍賣圖錄上見過。
張大千！
他是張大千，敦煌臨摹壁畫的那個張大千，潑墨山水的張大千，畫荷花的張大千，一個畫痴，一個活在畫裡的男人。
此時唐升明在旁邊湊了過來，壓低聲音“杜先生，您這‘老友’，可真會挑時候。”
杜嶽升一臉無奈，壓低聲音，“我也沒辦法，他在我家鬧了一下午，說今晚百樂門要是不讓他進，他就把我書房裡的字畫全撕了。”
何雨柱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二樓的欄杆邊，低頭看著張大千站在水晶吊燈下面仰著臉。
長衫皺得像鹹菜，鬍子上沾著桂花糕的碎渣，眼睛卻亮得像剛淬過火。
他像是聽見了杜嶽升的那句話，朝二樓喊道，“女人呢？杜嶽升！你說了百樂門今晚都是上海最好的女人！人呢！”
杜嶽升扶著欄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聲音壓低得只有何雨柱和唐生明聽得見，“大千兄，你先上樓來，別在樓下喊。”
張大千沒有理他，目光從水晶吊燈上移開，掃過大廳裡的每一張桌子，像是在數人頭。
他的目光掃了一圈，落在何雨柱身上，停了兩秒鐘，然後移開了。
他繼續朝樓上走，從何雨柱身邊經過，聞到了何雨柱身上的煙味，停下來看了他一眼，“借個火？”
何雨柱從兜裡摸出打火機，遞給他。
張大千接過去，“啪”一聲點著了火，低頭湊上去，點了一根菸，又看了何雨柱一眼，“謝了，小兄弟。”
他沒有問何雨柱是誰，也沒有問何雨柱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升明站在旁邊，壓著聲音問杜嶽升“這廝怎麼混成這樣的？還大師呢……不應該是這個德行啊。”
杜嶽升嘆了口氣，“他剛從敦煌回來，在那邊待了好幾年，風餐露宿的，衣服能穿就不錯了。回上海沒多久，就舉行了畫展。今天聽人說百樂門有熱鬧，非要來。你說我攔得住嗎？”
唐升明笑了，“攔得住，但不能攔。攔了他，他真能在你家門口吊死。”
杜嶽升點了點頭，“所以我說讓他來。”
何雨柱沒有插話，只是靠在欄杆邊。
張大千在舞臺上踱了幾步，仰頭看了看二樓，咧嘴笑了，“今晚，我就在這兒畫女人了。”
何雨柱看著他那副瘋瘋癲癲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杜嶽升站在他旁邊，壓低聲音，“雨柱老弟，對不住了。我也不想這樣，但這廝是祖師爺輩的人物，在上海灘誰都得給他三分面子。”
何雨柱把打火機放回兜裡，“杜大哥，你沒做錯。不讓他來，他能鬧到你明天早上。”
杜嶽升苦笑了一下，“可不是嘛。他要是鬧起來，比什麼都難纏。”
何雨柱沒有再說話，轉身走進包廂。
張大千還在樓下轉悠。
唐升明湊過來，“雨柱，這位畫壇宗師，今晚怕是要把你風頭搶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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