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大笑，笑聲在空蕩蕩的舞池裡迴盪，水晶吊燈都被震得微微晃動。
他又跳了起來，這次更瘋——原地旋轉，手肘亂甩，膝蓋內扣外扣得像要脫臼，頭髮徹底散了，西裝下襬飛起來像一面瘋狂的旗。
他跳到樂隊面前，指著薩克斯手，“你，嗚——長音，不要旋律，就一個字！”
薩克斯手茫然照做，鼓起腮幫子吹出一個走音的長音，像牛叫，又像防空警報，嗚嗚咽咽地在百樂門的大廳裡盤旋。
何雨柱在這嗚咽般的薩克斯聲裡繼續扭動，跺腳，拍手，噗呲噗呲，動次打次！
全場沒人敢動。連侍者都端著托盤定在原地，托盤上的酒杯微微晃著，像在跟著某種看不見的節奏。
一曲終了，何雨柱滿頭大汗，喘著粗氣，站在舞池中央咧嘴笑。
“迪斯科，”他抹了把臉，汗水從下巴滴下來落在長衫前襟上，“以後，全世界都會跳這個。”
他走回沙發，侍者又送來了一杯酒，他接過，一飲而盡。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走向樂隊角落。
那裡靠著一把木吉他，落滿灰塵，是某個樂手的私人物件，平時用來調音，從不登臺。
何雨柱拿起來，掂了掂重量，撥了兩下弦。弦距高得能割手，聲音乾癟，像悶雷滾過鐵皮屋頂。
“湊合用。”
他抱著木吉他，不接音箱，不接擴音，就這麼站在舞池中央，掃弦。
前奏勉強能聽出輪廓，如果仔細聽的話，如果知道那是什麼曲子的話。但弦鏽了，音準飄得厲害，像鈍鋸在割木頭，嘎吱嘎吱的。
他開口唱了。
第一句出來的時候，全場的人都愣住了。沒有人聽得懂他在唱什麼，那些音節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語言。
“They told him don“t you ever e around here……”
聲音劈了，高音上不去，啞在喉嚨裡。但他不停，繼續吼，嗓子眼像是被砂紙磨過。
“Don”t wanna see your face, you better disappear……”
跑調跑到黃浦江去了。如果黃浦江有音高的話，他大概跑到了蘇州河。
全場死寂。
杜嶽升的手在抖，不是感動，是嚇的！
他活了大半輩子，聽過京劇、聽過評彈、聽過爵士樂，從來沒聽過這種東西，像是瘋子囈語，又像是某種神秘的咒語。
柏小姐低著頭，肩膀在微微聳動，她在忍笑，又不敢笑出來，菸灰掉了一截在旗袍上也不管。
鄒小姐別過臉去，手指把披肩絞成了麻花。
趙小姐絞著披肩，絞得更緊了。
孫小姐又轉回臉來，繼續瞪著何雨柱，像看一隻從動物園跑出來的猩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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