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擺了擺手：“睡不著。這些仗打成這樣，我怎麼能睡得著？”
何雨柱不敢接話。
他能說什麼？
說“您別操心了，讓他們自己打”？
那等於在說“你不行”。
說“您操心得對，他們確實不行”？
那等於在說“你手下都是廢物”。
說什麼都是錯，不如不說。
後世有人說，老頭子一輩子就適合當個營長。
不是說他能力不夠，是他的思維方式，一首停留在營長的層面。
在營長眼裡，戰場是幾百米的範圍，幾十個兵，幾挺機槍。往前推，往後撤，往左移五米，往右移五米，這就是戰爭的勝負手。
可他是指揮幾百萬軍隊、幾千里戰線、幾十個戰區的大統帥。
他眼裡的戰場，應該是幾十上百萬人的兵團調動，幾千公里的戰線推演，幾百萬噸的物資調配。不是那挺機槍往左移五米。
可他就是改不了。他信自己，不信別人。他信自己在地圖上畫的圈，不信戰區司令的判斷。他信自己目測的五米，不信前線連長的臨場應變。他信那套軍校裡學來的“標準答案”，不信戰場上瞬息萬變的“實際情況”。
何雨柱坐在沙發上，假裝看檔案，腦子裡卻在神遊天外。他想起了後世那些討論老頭子的文章，有一篇的標題他記得特別清楚——《微操大師是如何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文章裡說，老頭子不是不努力，他是太努力了。努力到每一個連、每一個排、每一個班他都要管。努力到每一挺機槍、每一門炮、每一個士兵他都要指揮。
可戰爭不是這麼打的。幾個戰區、幾十個兵團、幾百個師、幾千個團、幾萬個營連排，每一個他都想管，每一個都管不好。越想管，越管不好。越管不好，越想管。惡性迴圈。
何雨柱偷偷看了老頭子一眼。他正拿著紅藍鉛筆，在地圖上畫另一條箭頭。那專注的眼神，那認真的表情，那筆挺的腰板——何雨柱忽然有點心酸。不是心疼老頭子，是心疼那些因為他那“五米”而白白犧牲計程車兵。
一個營長，可以指揮幾百人。一個師長，可以指揮幾千人。一個軍長，可以指揮幾萬人。一個集團軍司令，可以指揮幾十萬人。一個戰區司令，可以指揮幾百萬人。
可這些司令，在他眼裡，都不如他自己。
這不是自信，是自大。
也不是自大，是——他從來沒學會怎麼信任別人。
在黃埔軍校，他信任自己。在東征北伐，他信任自己。
在抗戰，他不得不信任別人，但心裡頭不信。
到了內戰，他不裝了，首接把別人一腳踢開，自己上。
所以老頭子這個反動頭子，敗得一點不錯。
老頭子還在畫地圖。
後世還有人說，老頭子的指揮水平，連營長都不如。營長至少知道，那挺機槍該交給班長自己擺。
營長不會半夜打電話告訴班長，“往左移五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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