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大茂站在巷口，把那根菸抽完。
菸灰掉落，被風一吹就散了。
他把菸蒂彈進路邊的垃圾桶裡，從兜裡摸出一塊手帕，擦了擦嘴，又擦了擦手。
然後把那塊手帕疊得方方正正，低頭看了看皮鞋，剛才走路的時候沾了點灰，他彎下腰，用手帕擦了擦。
皮鞋擦得鋥亮，能照見人影。
他扔掉手帕，轉身往回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篤篤篤，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像是怕驚動什麼人。
老正興飯莊門口，那個女招待還在。她站在門邊，手裡拿著選單，臉上掛著職業性的笑。
辮梢的紅頭繩重新系好了，臉上的淚痕也幹了。
她看見許大茂走回來，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後縮了半步。
許大茂走到她面前，停下來，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目光跟剛才不一樣了，不再是審視，不是玩味，是在看貨。
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從臉看到腳，從腳看到臉。圓臉，大眼睛，兩條辮子，紅頭繩。
脫掉圍裙穿著旗袍，旗袍下面是一雙白底黑麵的布鞋。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該鼓的地方鼓，該細的地方細。
女招待被他看得心裡發毛，手裡的選單攥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先生，您……您還有什麼事？”
許大茂沒說話，從兜裡摸出幾塊大頭。他在手裡掂了掂，那幾個大頭髮出“叮叮噹噹”的響聲，非常動聽。
女招待的眼睛盯著那幾塊大頭，移不開了。
她的喉嚨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許大茂把幾塊大頭在手裡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然後伸出手，把大頭拍在女招待手裡，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籤一份合同。
“拿著。”
女招待愣住了。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大頭，又抬頭看著許大茂，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
那幾塊大頭抵她幾個月工錢了，厚厚一摞，握在手心裡沉甸甸的。
“先生，這……這是什麼意思？”
許大茂沒回答。他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縫，目光在女招待臉上來回掃，像是在看一道剛端上來的菜，聞著香，看著也香，就是不知道吃起來怎麼樣。
他伸出手，捏了捏女招待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女招待的臉又紅了，不是剛才那種窘迫的紅，是另一種紅，從耳根開始，慢慢蔓延到臉頰，蔓延到脖子，蔓延到鎖骨下面去了。
“你叫什麼？”許大茂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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