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領，拿起外套，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空蕩蕩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篤篤篤，聲音清脆，像是戰鼓的餘音。
他下了樓，走出物資局，走出了國民政府大院大門。
門口斜對面的煙攤還在，賣煙的女人正低頭收拾東西，準備收攤。
李懷德攔了一輛黃包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想起了1935年的冬天，在西九城燕大附中門口，何大清遞給他那個食盒，說“送給趙剛”。
那是他第一次當交通員，他不知道自己送的是什麼，不知道趙剛是誰，不知道“組織”到底是什麼。
十三年了。
他從西九城到金陵，從送食盒到坐進憩廬，從“螺帽”到“鯉魚”，再到“江淮”。
他睜開眼，看著人間西月天的金陵，嘴角慢慢翹了起來。
不是笑，是一種釋然，一種終於走到這一步的宿命感。
從今天起，他不再是那個中低層地下黨了。
他是江淮，是老A的人，是金陵地下黨最高級別的情報員之一。
他手裡有資源，有許可權，有電臺，有黃金。他能做以前做不到的事，能得到以前得不到的情報，能救以前救不了的人。
但他也知道，他隨時可能死。
不是在明天，就是在後天，甚至就在下一刻。
死了，就是死了。沒有追悼會，沒有烈士稱號，沒有人知道他是誰。
他的墓碑上不會寫“江淮”，只會寫“李懷德”，也許連“李懷德”都不會寫。他可能埋在哪裡，都沒人知道。
但那又怎樣呢？
他想起老A信裡的最後一句話，“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是的，他不是一個人。他有老A，有交通員，有那些在黑暗中行走的同志們，還有何雨柱。
那個十五歲的少將，那個在憩廬門口等他的人，那個說“後世你提拔我當食堂主任，今世我讓你當物資局長”的人。
他不知道何雨柱是誰，但他知道，何雨柱是他的貴人。這個貴人，絕對是自己的同志，他先謝了。
至於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到自己的住處了。
李懷德下了車，付了車錢，推門進屋。
現在他獨自一人，住在這裡。
他沒有開燈，摸著黑走進臥室，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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