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他在西九城的衚衕裡，指著天上的星星說，“雨柱，那叫北斗星，迷路了就找它。”
現在，父親在北邊，他在南邊，隔著一千多里地。他想叫一聲“爸”，但叫不出，神識只能看，只能聽，但不能說。
他看見父親走出萬安公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轎車，這輛車，掛著憲兵十九團的車牌！
司機是個年輕人，戴著帽子看不清臉。何大清上了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司機問，“鍾馗，回哪兒？”
何雨柱略一怔，這個聲音好熟悉啊！
何大清沒睜眼，“回去。”
司機沒再問，車子發動，駛入夜色中。
何雨柱的神識跟著那輛車，穿過西九城的大街小巷，穿過前門，穿過東西，穿過南鑼鼓巷。車子停在一家飯館門口。
這飯店門臉不大，招牌上寫著“王記飯莊”。
何雨柱明白，這肯定是何大清的一處安全屋。
何大清下了車，推門進去，飯館裡黑著燈，沒人。
他摸黑上了樓，進了自己的房間，沒開燈，坐在床邊，點了一根菸。
菸頭一亮一暗，照著他的臉，那張臉蒼老，但眼神很亮。
何雨柱忽然明白了。父親的任務，不是衝鋒陷陣，不是殺敵鋤奸，是守著。守著他的來路，守著他的後路，守著他的一切。
他何雨柱在金陵，是少將，是軍務局三科科長，是老頭子跟前的紅人。
但他的一切，檔案、履歷、身份，全在西九城，全在父親手裡。父親替他守著，像守著一座墳，一座活人的墳。
何雨柱的眼淚又下來了，這回他沒忍，讓眼淚流到嘴角，鹹的。
他想起了父親的手，那雙拿過槍的手，那雙殺過人的手，那雙救過人的手。
現在，那雙手裡攥著的，是他的命。
何雨柱的神識慢慢收了回來，穿過太行山，穿過黃河，穿過長江，回到金陵，回到軍務局宿舍。
他睜開眼睛，屋裡還是黑的，窗簾縫裡的路燈還在亮。
他摸了摸臉，臉上全是淚。
他下床走到窗前，拉開窗簾，樓下的巷子是空的，沒有車，沒有人，只有路燈和梧桐樹。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沒有星星，西九城也看不見。
但他知道，父親在那座城市裡，在那個飯館裡，在那間黑屋子裡，抽著煙，替他守著。
何雨柱把煙點上一根，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白霧。
他看著那團白霧散開，散在黑暗中，像父親的白髮散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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