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抓的外地軍官,很少有被上報軍法處的。關一夜,第二天就放了。至於怎麼放的,沒人說。”
“何長官,這些加起來,只有一個解釋——這不是查夜,這是生意。從‘釣魚’到‘抓人’到‘關押’到‘談價’到‘放人’,是一條完整的產業鏈。醉月樓是‘釣魚’的地方,憲兵是‘執法’的刀,團部的審訊室是‘談判桌’。外地軍官是‘獵物’,大洋是‘獵物’身上的肉。”
賈東旭停了一下,看著何雨柱的反應。
何雨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賈東旭咬了咬牙,繼續說,“後來,我回瀋陽站的時候,接觸過一些案子,知道這一行的價碼。”
少校兩千,中校三千五,上校六千,少將一萬。加上我在團部走廊裡親耳聽見的那通電話,加上劉團長那個參謀的報價,正好對得上。這個價碼,一定是他們反覆敲定過的,不是隨口說的。”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憤慨,但更多的是冷靜的分析,“何長官,這個產業鏈的核心,不是錢。”
“這是‘控制’。外地軍官在金陵犯了事,被他們捏住了把柄,以後就是他們的人了。不敢得罪他們,不敢不聽他們的話。這才是最可怕的。”
何雨柱看著賈東旭,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但依舊沒有開口。
賈東旭一口氣說完,像是把憋了很久的話都倒了出來,胸口起伏著。
他雙手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首,等著何雨柱的反應。
辦公室裡安靜了。
牆上掛鐘的滴答聲,一下一下,像在數拍子。窗外的風吹進來,吹動了桌上的檔案,嘩啦嘩啦的。
何雨柱沒有說話。他靠在椅背裡,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深吸一口。
煙霧慢慢散開,模糊了他的表情。
賈東旭看不清他的臉,也不敢看,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過了很久,何雨柱開口了聲音不大,只有兩三個字:“知道了。”
賈東旭愣了一下。他以為何雨柱會驚訝,會憤怒,會問更多。但何雨柱只說“知道了”。
何雨柱把煙掐滅,彈進菸灰缸裡。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賈東旭。
“東旭。”何雨柱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面鏡子。
“在。”
“你分析得很細,邏輯也對。但這件事,不是你該操心的。”
何雨柱轉過身,看著他,“你剛來,先站穩腳跟。該吃吃,該喝喝,該跟弟兄們打交道就打交道。
不要刻意打聽,不要讓人看出來你是我的人。你就是一個從瀋陽站調來的少校參謀,老老實實幹活的。”
賈東旭站起來,立正,“是,何長官。卑職明白了。”
何雨柱揮揮手,“去吧,等忙完了這陣子,我叫大茂,咱們三個西合院的,一起吃個飯。”
賈東旭敬了一個禮,轉身,帶上門,走了,皮鞋踩在地板上,篤篤篤,節奏沉穩。
其實,這事何雨柱早就知道的。憲兵十六團忙釣魚執法撈外快,自然沒有時間,沒有精力去抓金陵城的紅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