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半，聖約翰大學的校園裡己經熱鬧起來了。
梧桐樹底下三三兩兩地走著趕早課的學生，有人捧著英文課本邊走邊背，有人端著豆漿油條邊吃邊聊。
五月下旬的上海己經開始熱了，晨風裡帶著一股子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不算難聞，但悶悶的。
洛雨桐站在英文系辦公樓的走廊裡，手裡攥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手心全是汗。
她昨夜根本沒怎麼睡。
回到學校宿舍之後，她把宿舍的燈開到天亮，趴在桌上抄狄金森的那首《因為我不能停步等待死亡》，抄完一遍數一遍，抄了整整十遍，手指頭都快磨出泡來了。
天還沒亮她就爬起來，又檢查了一遍，確認每個單詞都拼對了、每個標點都點對了，才拿著那一疊紙走出去。
她在走廊裡來回踱了十幾步，終於鼓起勇氣，走到那扇門前。
門上掛著一塊銅牌，刻著“秦淮茹 副教授”幾個字。字是凹下去的，填了黑漆，擦得鋥亮。
洛雨桐深吸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進來。”
聲音從門裡傳出來，還是那種清清冷冷的調子，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秦老師，就是牛，昨天夜裡，在百樂門連開三槍打人，今天還沒事一樣坐在辦公室裡。
洛雨桐推門進去，低著頭，雙手把那疊紙遞到辦公桌前，“秦老師，抄好了。”
秦淮茹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一本開啟的書，手裡握著一支鋼筆，筆尖懸在紙上方，像是正要寫什麼，又像是寫了半天一個字也沒落下去。
她抬頭看了洛雨桐一眼，伸手接過，卻沒有檢查，首接放在桌角，“嗯，放這兒吧。”
洛雨桐首接愣住了。
往常秦老師收作業，總要當場翻開看一遍，每一頁都掃過去，確認沒有偷工減料才讓走。
今天，居然連看都沒看就擱那兒了？
她沒有立刻走，偷偷抬起眼皮看了秦淮茹一眼。
這一看，她愣住了。
秦老師今天不對。
那張臉上沒了平時那種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眉梢眼角都鬆鬆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泡軟了。
嘴角微微往上翹著，不是笑，但比笑更讓人心裡頭嘀咕，那是一種“心裡頭有什麼好事”的弧度，壓都壓不住。
眼睛也比平時亮，亮得不像熬了夜的人，倒像是睡了個特別好的覺，整個人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利索勁兒。
最怪的是，她在發呆。鋼筆尖懸在紙上方足足有十幾秒了，一滴墨從筆尖滲出來，在紙面上洇成一團黑點，她也沒發現。
洛雨桐張了張嘴，想說，“秦老師您筆漏水了”，又不敢說。
她嚥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秦老師……那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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