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宜的腹部，睡衣上洇出的那片深色還在不斷擴大，溫熱的、黏膩的液體浸透了布料，順著他的指縫往外淌，滴在青石板地面上，一小灘暗紅色的東西在月光下緩緩擴張。
他的臉在月光下白得嚇人，嘴唇己經發紫，眼睛瞪著，瞳孔散得很開，嘴角有一道沒擦乾淨的血痕，從嘴角一首往下淌到下巴尖上。
“丁大夫！”何雨柱伸手按住他肩頭，“誰幹的？誰來了？”
丁家宜的嘴唇在動，喉嚨裡發出一種含混的氣音，像是有話要說卻說不出來。
他的手指動了一下，顫抖著指向何雨柱的身後，又指向自己的腹部，嘴裡含含糊糊地吐出了三個字，很輕，輕到何雨柱幾乎聽不見。
何雨柱把耳朵湊到他嘴邊，“你說什麼？”
丁家宜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分，瞳孔猛地縮了一下，像是用盡了全身最後的力氣，那三個字終於從喉嚨裡擠出來了，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秦……秦……秦……”
他沒有說完。
那隻指向遠處的手猛地垂落下去，拍在青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不再抽搐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所有支撐的東西，鬆垮垮地癱在臺階底下，瞳孔徹底散開了，在月光下空洞洞地看著天。
丁家宜死了。
何雨柱蹲在他身邊，看著他那張失去了血色的臉，看著他嘴邊的血痕，看著他腹部還在慢慢滲出的暗紅色，心裡頭那個念頭飛快地轉了三個圈。
秦。他臨死前說了三個“秦”字。是秦淮茹？是秦德純？還是別的什麼姓秦的？
何雨柱站起來，看了一眼侯亮平。
侯亮平己經跑回來了，喘著粗氣，額頭上全是汗，軍裝領口敞著，手槍還攥在手裡，“何長官，那人翻牆跑了，巷子太黑，沒看清臉。但應該是個男的，身手利索得很，翻牆的時候連蹬帶竄，兩下就上去了，一看就是練過的。”
何雨柱低頭看著丁家宜的屍體，手指輕輕攥緊了。
他來上海第二天就把丁家宜安頓在錢公館後院，派了兩個憲兵日夜守著，以為這裡是錢公館、是錢大鈞的地盤，誰也不敢在錢家的院子裡動手。
可敵人還是找上門來了，而且找到了後院，找到了偏房，一刀捅進了丁家宜的肚子。
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知道丁家宜在他這兒。有人知道丁家宜那天下午來錢公館找過他。
有人知道丁家宜跟他說了什麼。
而今天夜裡，那人來了，乾淨利落地解決了丁家宜，翻牆跑了。
何雨柱看著地上丁家宜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還沒來得及閉上的眼睛，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響……
滅口。
有人來滅口了。而丁家宜死前最後的話，是“秦”。
何雨柱蹲下身，伸手輕輕合上了丁家宜的眼皮，抬頭看了侯亮平一眼，“去查。今晚值夜的憲兵是誰，丁家宜最後見了什麼人，偏房附近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還有，去查大愛精神病院，查那些被送進去的人，查每月十五號來提貨的到底是什麼人。一個都別漏。”
侯亮平立正敬禮，“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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