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拐進霞飛路的時候，何雨柱遠遠就看見錢公館門口有個人影在轉悠。
皺巴巴的長衫上沾著墨漬，頭髮亂蓬蓬的，下巴上一把長鬚垂到肚臍眼，在午後的風裡飄著。
他在門口來回踱步，急得團團亂轉，像個丟了魂的流浪漢。
車還沒停穩，危行健己經從前面吉普上跳下來，三步並兩步衝了過去。
他這兩天在何雨柱跟前鞍前馬後伺候得正上勁，心裡頭那桿秤算得清清楚楚：誰想接近何長官，都得先過他這一關。
危行健圓臉一板，腰一挺，指著張大千的鼻子就開腔了，“你怎麼又過來了？！這地方是你能轉悠的嗎？”
張大千被他吼得一愣，長鬚抖了一下：“我找何長官——”
“找何長官？”危行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從那件沾滿墨跡的破長衫掃到他腳上那雙裂了口的布鞋，嘴角往下撇得厲害，“就你這副模樣也配找何長官？昨天晚上讓你在百樂門還沒玩夠？走走走！別在這兒礙事！”
他伸手就要去推張大千，何雨柱在車裡，看到這一幕皺了皺眉，開口了，“危副官長。”
危行健的手停在半空中，扭頭看見何雨柱己經下車走過來了，臉上那副兇相瞬間切換成招牌諂媚，“何長官！這老傢伙在門口轉了半天了，我替您轟走他！”
“他是我請的客人。”何雨柱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危行健臉上的笑僵住了，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像被點了穴一樣定在那裡。
他看看何雨柱，又看看張大千，再看看何雨柱，嘴唇哆嗦了兩下，愣是一個字沒擠出來。
他趕緊把僵在半空的手縮了回來，背到身後，腰彎了整整三十度，“何……何長官，我不知道，我以為……”
何雨柱沒搭理他，朝張大千點了點頭，“張先生，讓您久等了，進去說吧。”
張大千哼了一聲，從危行健身邊走過的時候故意把長衫下襬甩了一下，正好掃在危行健的軍褲上，沾了塊墨印子。
危行健低頭看著那塊墨漬，臉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何雨柱把張大千領進錢公館，穿過院子客廳，在客座坐下，吩咐錢叔上好茶。
張大千把一卷畫軸捧上來的時候，危行健也跟在後面溜了進來。
他不敢坐，站在門口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那捲畫軸，肚子裡還在嘀咕，這破衣爛衫的老頭到底能給何長官送什麼好東西？怕是不知道從哪個垃圾堆裡撿來的破紙卷吧？何長官也真是好說話，這種人也往屋裡請。
張大千解開深藍色的綢帶，慢慢展開畫軸。
百樂門的大廳在水晶吊燈的暈光裡鋪開，舞池的地板泛著暗黃色的光澤，角落裡的名媛歌星人影綽綽。
然後，便是何雨柱自己——西裝革履，手裡夾著煙，嘴角微微翹著，眼神銳利得像是要從畫裡走出來。
那邊是秦淮茹從書裡抽槍的瞬間，那動作被畫成一條流暢的弧線，手腕翻轉、槍身出鞘、書殼裂開濺出紙屑，像一幀定格的電影畫面。
然後是唱歌時臺下所有人的反應，周小姐捂著嘴、白小姐端著酒杯忘了喝、杜嶽升的絲帕攥成了團、唐升明腮幫子繃得緊緊的。
還有，角落陰影#裡的軍裝便衣特務緊張的表情。
而且，在幾十號人物中間，他何雨柱顯得異常高大威猛。
整幅畫一氣呵成，從技巧到佈局再到用墨，每一處都在說兩個字：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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